高风台歌

台之高不知其几仞兮,但见燕雀仰视如冥鸿。
风之来不知其几里兮,但见南海北海声逢逢。
我时醉卧洞庭之北巴山东,耳边澒洞呼汹怖杀侬。
起来欠伸拍鸿蒙,问谁作此狡狯变化惊盲聋,乃是清江江上盘园翁。
翁本自与时人同,袍带靴笏从儿童。
亦尝随牒作小史,亦尝建纛称元戎。
偶然兴尽自返盘园中,意行倦止由心胸,岂与郢中小儿论雌雄。
儿曹颠倒鸡着笼,金朱眯眼视梦梦。
仰见騄骥脱鞅行青空,便欲俎豆老子配食蜚廉宫。
纷纷俗论安足穷,二三君子人中龙。
南安太守科甲高,袖有桂馆之香风。
庐陵相公名位高,笔有造化之春风。
雨岩居士卧榻高,句有湖海之英风。
三君合谋奏天公,急羁此老勿使慵。
图南羊角九万里,奄有九霄寒露之空濛。
封师巽伯为附庸,不许抗表辞官封。
向来挂冠冠愈穹,老子一笑朱颜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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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高耸不知有几千仞,只见燕雀抬头仰望,就像看见远飞的鸿鸟。
长风袭来不知吹过几千里,只听得南海北海之上,风声隆隆响彻天地。
我当时醉卧在洞庭以北、巴山以东的地方,耳边风声浩荡呼啸,几乎要把人吓醒。
起身伸懒腰拍触浩茫天宇,问是谁造出这般奇诡变化惊动凡俗,原来是清江边上的盘园老翁。
盘园翁原本和普通人没有两样,也曾身着袍带靴笏,和乡野孩童相伴相处。
他也曾跟随官牒做过小吏,也曾树立大旗担任将帅统领。
偶然间兴尽便自行返回盘园之中,行止进退全由自己心意,哪里屑于和郢城的凡俗小辈争论高下。
那些庸人糊涂得像被关进笼子的鸡,满眼都是金印朱绶,神志昏昏如同在梦里。
抬头看见千里马挣脱马鞅在青空行走,便想要将老翁奉入祠庙,配享在风神的宫殿里。
世间纷纷俗论哪值得一一穷究,有三位君子本是人中龙凤。
南安太守科举出身名望极高,袖间还带着仙馆的清雅香风。
庐陵相公名位显赫,笔下有造化万物的和煦春风。
雨岩居士隐居襟怀洒落,诗句里藏着湖海豪壮的英风。
三位君子一同谋划向天帝上奏,要赶紧留住这位老翁,不让他清闲怠惰。
像大鹏乘风南飞九万里,完全占据九霄之上清露弥漫的浩茫空域。
封巽伯先生为风神的附庸,不允许他上奏推辞朝廷的官封。
当初他挂冠辞官之后名望反而更加崇高,老翁欣然一笑,面色红润神采飞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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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仞古代长度单位,周代以八尺为一仞,此处形容台身高耸。
  • 冥鸿飞向远空的鸿雁,此处指极高处的飞鸟。
  • 逢逢拟声词,形容宏大的风声。
  • 澒洞形容声势浩大、弥漫无际的样子。
  • 鸿蒙此处指浩茫的天宇,古人认为天地开辟之前的混沌状态为鸿蒙。
  • 随牒跟随官府的文书任命赴任做官。
  • 建纛树立军中的大旗,指担任将帅职务。
  • 騄骥古代传说中的千里马,此处比喻才能出众的贤士。
  • 脱鞅挣脱了驾车时套在马颈上的皮带,此处指摆脱世俗的束缚。
  • 俎豆古代祭祀时用的礼器,此处指将人奉入祠庙祭祀。
  • 蜚廉即飞廉,古代神话中的风神。
  • 图南典出《庄子·逍遥游》,指大鹏鸟向南飞行,比喻远大的志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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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歌行体的代表作品之一,风格雄奇奔放,想象天马行空,完全打破了宋诗常见的拘谨说理习气,颇有李白浪漫诗风的神韵。

全诗以“高风”为核心脉络,开篇先以夸张手法极写高台之高、长风之壮,先声夺人营造出浩茫的意境,随后由景及人,逐层铺叙盘园翁的人生经历:先写他出仕时的文武才干,再写他辞官归隐的洒脱襟怀,前后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出他不慕权位的高风亮节。

诗中对庸人俗流的嘲讽,与对三位君子的赞颂形成对照,进一步深化了“高风”的内涵,末尾以游仙般的浪漫想象,将盘园翁的品格与天地风神融为一体,落笔在“挂冠冠愈穹”的点睛之笔,点明了隐者的名望从来不会因为辞让权位而减损,反而会更加崇高,全篇气韵连贯,辞气慷慨,读来令人神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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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歌行是南宋诗人项安世的晚年作品,创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诗人因直言敢谏被罢官,流寓荆湖一带,与当地隐逸名士多有交游。

诗中所咏的盘园翁是南宋中期的名臣兼隐士,曾出仕领兵,后来辞归故里修筑高风台,南安太守、庐陵相公、雨岩居士都是当时与盘园翁交好的贤达人士,几人同游高风台时,项安世应友人之请写下这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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