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鄂州吴少保南楼

武昌城头起高阁,下见二江争一壑。
滔滔还作一江流,底用相遭苦相恶。
庾公当日此登临,拊髀北风思远略。
檐开历历汉阳树,多少雄心入开拓。
暮年出手竟抢攘,千丈涛头空寂寞。
何如乘月坐胡床,且共诸人跨鸾鹤。
平生枉恨王公弱,要是王公高一着。
古来经济有包荒,愦愦故应强凿凿。
只今遗址向千年,又见神州兵尘索。
凭栏堪赏亦堪嗟,长使游人望关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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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城头建起高耸的南楼,向下能望见长江汉水两条大江争赴一处沟壑。
滔滔江水最终汇作同一条江流,当初何苦彼此遭遇后苦苦相争互不相容。
东晋庾亮当年曾在这里登临,拍着大腿迎着北风谋划收复中原的深远方略。
楼檐外清晰可见汉阳的林木,多少建功立业的雄心都投入到开疆拓土的事业中。
到了暮年世事反而陷入纷乱扰攘,千丈高的浪涛之上只剩一片空寂落寞。
哪里比得上趁着月色坐于胡床之上,和诸位友人一同逍遥如乘鸾跨鹤。
我从前平生枉自遗憾王导为政软弱,如今才明白王导实在是棋高一着。
自古以来经世济民都要有包容万物的胸襟,看似昏昏无为的为政之道本就强过刻意严苛的细碎举措。
如今南楼的遗址距今将近千年,又一次见到中原神州饱受兵尘侵扰。
凭栏远望眼前景致既可赏玩又令人嗟叹,永远让往来的游人向着沦陷的关洛故土眺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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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唱和的一种方式,依照对方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和诗。
  • 二江指长江和汉水,二者在鄂州也就是今武汉交汇。
  • 庾公指东晋名臣庾亮,他曾镇守武昌,掌控东晋上游军事力量。
  • 拊髀拍击大腿,用来表达激昂感慨的情绪。
  • 抢攘纷乱扰攘的样子。
  • 胡床古代由域外传入的一种轻便坐具,也就是后世的马扎。
  • 经济古义指经世济民,治理国家的才干与举措。
  • 包荒出自《易经》,指包容广大,胸襟开阔能容纳一切。
  • 愦愦昏昏然、看似不作为的样子,这里指为政不刻意苛察的状态。
  • 关洛指关中、洛阳一带,代指当时被金国占领的中原故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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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荆楚登临咏史诗的代表作品,开篇先从南楼的雄阔地势落笔,用二江争壑的壮景烘托出楼居高处俯瞰江汉的磅礴气势,为后续的怀古抒怀铺垫了开阔的格局。

诗作没有落入普通怀古诗一味叹惋古人功业成空的俗套,反而跳出对庾亮功业的常规赞颂,通过庾亮与王导的历史对比,提出了包容宽和远胜刻意严苛的为政观,议论不落窠臼,极具思想深度。

最后笔锋从千年历史拉回当下,将怀古的幽思落到现实的家国之痛上,点出神州陆沉、中原未复的时代处境,收束到游人眺望关洛的细节,把个人登临的感慨升华为整个时代的恢复之思,沉郁苍凉,寄意深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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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项安世任职湖广总领所,驻节鄂州也就是今日的湖北武汉。鄂州南楼是荆楚著名登临胜迹,东晋征西将军庾亮镇守武昌时,曾与僚属共登此楼赏月宴饮,留下了流传千年的佳话。

当时南宋偏安江南已近百年,宋金南北对峙,中原关洛地区长久沦陷,项安世与官居少保的吴氏友人同登南楼,依对方诗作的原韵唱和,写下这首怀古伤今的七言古体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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