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张安抚李侍郎同赋茯苓酥

山人采药晞乔松,披云扶石松根空。
捣霜饵玉得不死,大药真与神灵通。
论功合在金石上,何意坐随脂泽融。
谁令千古玉环秽,涴此万壑寒林风。
煎膏桐乳彼何物,滑咽润颊夸微功。
嗟哉可吊不可贺,吾道至此宁非穷。
梁公一生面如铁,阿武家儿看花月。
鲁公言言秋霜烈,作文佞仙要仙诀。
曲江翻爱软美人,此理至今吾未彻。
元忠独立孟青时,晚岁脂韦事凄切。
微之年少本不凡,老作瓜蝇岂非拙。
精金和铅怕先缺,脂麻煮茗那可说。
千年妙质当珀化,一啜微甘差剑吷。
作诗自警勿示人,同志相期在全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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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隐士采集药材,在高大的松树下晾晒,拨开云雾扶着山石,找到松根空处生长的茯苓。
将它捣成霜雪般的细末、服食如玉般的灵物,可得长生,这味灵药的灵性真的能和天地神灵相通。
论它的功绩本应当刻在金石之上流传后世,哪里料到如今竟平白被脂膏般的汁液融解。
是谁让千古以来玉环般洁净的茯苓,被污秽沾染,辜负了它生长在万壑寒林中的清劲风骨。
把它煎成膏状混着桐乳之类的东西做成酥,不过是润滑咽喉、润泽脸颊,夸耀些微不足道的功效。
可叹这般变化只值得凭吊不值得庆贺,士人坚守的正道落到这般境地,难道不是已经困穷。
狄仁杰一生刚正如铁,却也在武则天当政的时期,一度虚与委蛇流连风月。
颜真卿的每一句话都像秋霜一样刚烈,晚年却也撰文谄媚神仙,求取修仙的秘诀。
向来刚正的张九龄反倒偏爱柔媚的美人,其中的道理我到如今也没能完全想通透。
魏元忠在孟青当权的时候刚正独立,到了晚年却圆滑依附,行事凄切令人惋惜。
柳泽年少时本就才气不凡,老了却像依附瓜的蝇虫一样趋炎附势,难道不是太过愚拙。
精纯的黄金混上铅锡,最怕提前缺损,用芝麻煮茶这类本末倒置的事,哪里值得称道。
茯苓本有千年的佳质,本该化为琥珀留存,如今一口下去只有微甜,和剑刃上的细响一样微不足道。
写下这首诗用来自我警醒,不要随便给旁人看,只和志同道合的友人互相期许,要始终保全自身的气节。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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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茯苓酥古代以茯苓为主要原料加工制成的服食膏剂,道家认为长期服食茯苓可以延年益寿、通神长生。
  • 晞乔松在高大的松树下晾晒药材。晞,晾晒;乔松,高大的松树。
  • 涴古同“污”,意为污染、弄脏。
  • 脂韦原指油脂和柔软的皮革,诗中用来比喻为人处世圆滑阿顺,没有刚正的气节。
  • 剑吷剑身上的小孔,此处代指极其细微的声响,典出《庄子·则阳》。
  • 全节始终如一保全自身的气节与操守,不因为外物诱惑改移本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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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跳出普通咏物酬唱格局的七言古诗,全诗以茯苓的物性变化为核心线索,层层铺展,寄寓了极为厚重的士人操守主题。

开篇先描摹茯苓原本生长于深山松根之下,吸纳山林清寒之气,本是可通神灵的珍贵灵药,功绩本当刻于金石传之后世,却被人为加工成脂膏般的酥品,彻底失去了原本坚贞的本性,由此自然引出对历史人物的评判。

诗中接连引用狄仁杰、颜真卿、张九龄等多位素来以刚直著称的唐代名臣的典故,惋惜不少持身严正的人物,晚节却未能始终如一,以此警示同道之人,立身最紧要的是保全从一而终的气节。全诗议论警策,情感沉挚,用典妥帖自然,完全没有普通咏物诗的浮泛弊病。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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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项安世的酬唱次韵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平庵悔稿》,是他与同僚张安抚、李侍郎一同赋咏茯苓酥时的和韵之作。

南宋中期朝堂党争频发,不少早年立身刚正的士大夫,晚年为了功名利禄依附权贵、丧失气节,项安世借咏物的外壳,将对士人群体守节问题的深刻思考融入诗中,寄托了自身的价值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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