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赠无本 二

来自燕地的僧人贾岛所作之辞令人动容耸听，他身披崭新的袈裟满心欢喜。
久居北岳的他早已厌倦世俗的争名夺利，在玄理参悟中生出精妙的诗文。
苍穹高远他也能振翅翱翔，江海辽阔他也能追溯到源头所在。
诗文的境界浩渺深不见底，苦心钻研又有谁能真正探到它的根柢？
梦中的灵境恍惚间降临，他正对着我侃侃谈论诗文的奥义。
他能在鲸鱼的嘴边拾取明月，寻常人谁能逃脱被巨口吞噬的命运？
燕僧贾岛仿佛能摆布天地造化，世间万物都随他心意驱驰运转。
他以云霞碎片缝补自己的僧衣，傲然嬉笑出入于权贵高门之间。
你身怀昭然可观的文才，这本身就是你所秉持的道的体现。
北地的霜雪凝住了你临别题写的诗句，凛冽的朔风托着你漂泊的行魂。
我再次和你约定同游嵩山之南，一起寻访那长满蓬草藤萝的山村。
春日的芳草一步步染绿郊野，春日的山光一天比一天和暖宜人。
远处的黄莺彼此呼应着啼鸣，待到夜阑听来只怕鸣声不会这般繁盛。
对你的思念塞满了我的心胸，你品格高逸实在是常人难以企及攀援。

• 无本即贾岛，他早年出家为僧时的法号，后还俗应举。
• 燕僧指贾岛，贾岛祖籍范阳（今河北涿州），先秦时属燕国地域，故称燕僧。
• 㔉掘挖掘，此处指苦心钻研诗文义理。
• 髣髴同“仿佛”，恍惚、隐约的样子。
• 犇古同“奔”，此处指驱使、催动万物随心运转。
• 暄温暖，此处指春日光景和暖。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诗奇崛硬瘦的艺术风格，想象诡谲跳脱，完全跳出了普通赠诗的平俗套路。开篇先以夸张的笔调盛赞贾岛的诗才，“拾月鲸口边”“万有随手犇”等句造语险怪，将贾岛超凡的创作力渲染得极具浪漫色彩，把苦吟诗人探幽抉微的创作状态写得极具冲击力。

全诗既饱含对友人诗品人格的高度推崇，也流露出二人超越世俗功利的深厚知己情谊。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对诗境的赞叹落到同游的期许与离别的思念，清冷的朔雪与和暖的春草形成鲜明对照，在奇崛的意象之下藏着极温厚的真情，将两位同气相求的寒士诗人的高逸襟怀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是孟郊写给挚友贾岛的赠诗。贾岛早年曾出家为僧，法号无本，因是范阳（古属燕地）人，故诗中称其为燕僧。

当时孟郊与贾岛正处于诗交往来十分密切的阶段，二人都是以苦吟著称的诗人，彼此惺惺相惜，孟郊对贾岛的奇崛诗才极为赏识，便以戏谑又饱含推崇的笔调写下这两首赠诗，本篇是第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