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承甫兄往长阳山从学诗

正月已暖春无寒,江深水浅沙觜干。
东风日日送行客,我来踏遍江之干。
昨日送客东入浙,今日送客西入湾。
旁人但笑入湾拙,岂料此行人所难。
吾宗豪俊自天赋,已有名字登春官。
功名迫人不肯受,问官乞取三年闲。
尔来政恐未能免,俛首却入樊笼间。
挥金酾酒少时事,一笑昨梦何澜翻。
山中范蠡有孙在,老手未试人所叹。
幡然愿执弟子礼,拏舟自入长阳山。
人言此去几百里,井里萧索惟榛菅。
世路自沮君不顾,学贵就道宁求安。
闻猿莫起欲归想,见山只作为仁看。
但令此志久不堕,九万里地俱平宽。
归期已约槐花熟,努力加餐互相祝。
今年看我亦高飞,明年上林两黄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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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天气已经回暖,整个春天没有寒意,江水虽深水位却浅,江边沙嘴都已经干透。
东风天天都在为远行的客人送别,我连日来也踏遍了江岸的各处地方。
昨天我刚送客人向东去往浙地,今天又要送你向西走入山湾。
旁人只笑话你往偏僻山湾走的举动太愚拙,哪里料到这样的抉择是常人难以做到的。
我们宗族里你是天赋出众的豪杰英才,名字早就已经登在了礼部的春官榜单上。
功名机遇主动找上门你却不肯接受,反而向官府请求了三年的闲差假期。
近来恐怕连这样的闲逸也难以长久,你却低头主动跳出了世俗仕宦的樊笼。
想起年少时挥金沽酒的快意往事,如今一笑只觉昨日旧梦起伏流转太过恍惚。
长阳山中有像范蠡后裔那样的隐者高人,一身绝学尚未施展,旁人都为之叹惋。
你心意坚决地要前去行弟子之礼,亲自撑着小船去往长阳山求学。
旁人说这一去有好几百里路,沿途村落萧条,到处都是丛生的荒草。
世俗的阻碍旁人的劝阻你全然不顾,求学最可贵的是追求大道,哪里是为了安逸舒适。
路上听到猿猴啼声不要生出归乡的念头,望见青山就把它当作修养仁德的功课来看。
只要这份向学的志向长久不坠落,哪怕是万里征途也都是平坦宽阔的。
我们已经约定在槐花飘香的秋季归来,彼此珍重多进饮食互相祝福。
今年你看我也会仕途高飞,明年我们就能像两只黄鹄一同在皇家园林翱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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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沙觜指江边泥沙淤积形成的滩地,也作沙嘴。
  • 江之干江岸、水边,干意为岸。
  • 春官唐宋时期礼部的别称,这里指礼部主持的进士考试。
  • 俛首即俯首、低头。
  • 酾酒滤酒、斟酒,这里指饮酒。
  • 澜翻波涛翻涌的样子,这里形容思绪、往事纷乱起伏。
  • 拏舟撑船、驾船。
  • 榛菅丛生的荆棘和荒草,形容地方荒僻。
  • 就道趋近大道、追求真理。
  • 上林汉代皇家园林上林苑,这里代指朝廷。
  • 黄鹄传说中高飞的大鸟,这里比喻仕途通达的贤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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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全诗没有半分悲戚惆怅,反而满溢着对友人不慕流俗、笃志向学的赞许与鼓励,风格爽朗开阔,情真意切。

诗歌章法层层递进,前四句先铺垫春日送别的大背景,用连日送客的日常反衬出送承甫入山求学的非同寻常,中间铺陈承甫的才华禀赋与超脱选择,将旁人的不解和承甫的坚定形成鲜明对照,人物品格跃然纸上。后半部分的劝勉语重心长,把求学问道和人格修养结合起来,最后约定秋日重逢、共赴前程,一扫宋末江湖诗派送别诗的纤弱习气,典型体现了宋诗以意胜、以文为诗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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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项安世写给同族兄弟承甫的赠别之作,创作于宋光宗绍熙年间,当时项安世正任职于荆湖一带。

承甫是项安世的同族晚辈,早年就考中了礼部进士试,却不愿急于进入官场,主动向官府申请了三年假期,打算前往长阳山拜隐者为师修习诗道,项安世十分赞许他不慕荣利、笃志向学的品格,便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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