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文与可集效其体送新邛州范宗丞

邛州官多书,大字宜眵昏。
中有与可集,瑶琨贮金盆。
王郎以赠我,读之泪纷纷。
每到和苏作,姓诡字亦谖。
多称苏子平,或号胡使君。
家侯马之谱,其事盖有云。
是时党祸起,无敢交苏门。
子孙抱遗稿,涂改仍窜焚。
至今集中字,舛驳难具论。
最怜黄楼赋,一字今不存。
哀哉谁作俑,见此伤人魂。
君今当清时,往驾刺史辕。
万一布宣暇,再三修此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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邛州官府藏书繁多,字体硕大很容易看得眼睛昏花。
其中藏有文同的文集,就像金盆之中盛放着稀世美玉瑶琨。
王姓友人把这部珍贵的文集赠送给我,展卷阅读不由得泪落纷纷。
每当读到文同与苏轼唱和的作品,里面涉及苏轼的姓氏都被诡异地改易,文字也多有讹误。
大多把苏轼称作苏子平,有的地方甚至改称胡使君。
就像前人记载的《家侯马谱》里的相关事迹,也只能隐约看到一点痕迹。
当时北宋元祐党祸兴起,朝野上下没有人敢和苏轼的苏门人士往来。
文同的子孙抱着先人的遗稿,为了避祸,涂改内容还不够,甚至把相关篇章窜改焚毁。
直到今天文同文集中的文字,错乱驳杂根本没法一一梳理清楚。
最让人痛惜的是文同所作的《黄楼赋》,现在连一个字都没能留存下来。
可悲啊到底是谁开创了这种焚书改字的恶行,看到这般场景真的要伤透人心。
你如今正逢政治清明的时代,即将启程前往邛州赴任刺史的属官。
倘若你在推行政令的闲暇之余,千万要再三留意整理校勘这部文同的文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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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与可即文同,字与可,北宋著名诗人、画家,以墨竹造诣闻名于世。
  • 邛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四川成都邛崃一带。
  • 宗丞宋代州县佐官的通称,负责协助知州处理地方政务。
  • 眵昏指眼睛昏花模糊,此处形容长时间看大字容易视觉疲劳。
  • 瑶琨上古传说中的稀世美玉,此处用来比喻文同的文集价值极高。
  • 谖此处指文字错乱、讹失。
  • 党祸此处指北宋后期的元祐党禁,新党执政后将苏轼等旧党人士列为奸党,禁毁所有相关文字作品。
  • 舛驳文字错乱驳杂,前后矛盾。
  • 作俑指开创恶劣的先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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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普通送别诗的应酬俗套,将文献考辨的学术内容与真挚的送别情谊融为一体,风格质朴厚重,完全契合文同诗体古淡自然的特色。

全诗以读文同文集的情感流动为线索,从初见文集的珍爱,到发现文字讹误的诧异,再到了解党禁毁书背景的痛惜,最后落到嘱托友人整理文献的核心诉求,层层递进,情感沉挚动人。诗中对元祐党禁下典籍遭涂改焚毁细节的记录,补正史籍所未详,具有极高的诗史价值,也体现出宋代文人对文化典籍传承的强烈责任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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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中期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项安世正在京城任职,友人范宗丞即将远赴邛州出任地方佐官。

文同字与可,是北宋著名文人、画家,也曾担任邛州知州,与苏轼为表兄弟,二人交谊极深。北宋后期新旧党争白热化,元祐党禁兴起,所有涉及苏轼的文字都被朝廷列为禁毁对象,文同的文集也因此被后人大量涂改删削,面目全非。项安世得到这部流传下来的旧本之后感慨万千,便效仿文同质朴古淡的诗风,写下这首送别诗,嘱托赴任邛州的范宗丞留意整理保护文同的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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