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西渡奉别郑相公一

孟郊 · 唐代 · 诗

洛河向西道，石波横磷磷。
清风送君子，车远无还尘。
春别亦萧索，况兹冰霜晨。
零落景易入，郁抑抱难申。
百宵华灯宴，一旦星散人。
岁去弦吐箭，忧来蚕抽纶。
绵绵无穷事，各各驰绕身。
徘徊黄缥缈，倏忽春霜宾。
相为物表物，永谢区中姻。
日嗟来教士，仰望无由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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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沿着向西的古道奔涌，水底石波粼粼横叠。
清冷秋风远送您这位贤德之人，车马渐行渐远，连归来的尘迹都看不到。
春日作别尚且让人倍感落寞，更何况是此刻冰霜覆路的清晨。
萧瑟零落的景致最容易牵动愁绪，胸中积压的沉郁心绪实在难以向外人倾诉。
百余日夜华灯高照的相聚宴饮，顷刻间便如星斗四散，各奔东西。
岁月飞逝如同离弦的箭矢，愁绪漫生就像春蚕抽吐丝纶。
世间连绵不绝的万般琐事，纷纷扰扰各自缠缚在每个人的身上。
在昏黄缥缈的渡口徘徊良久，转瞬之间春霜便已染白了客居之人的鬓发。
你我本是超脱世俗尘累的人，从此将永远辞别俗世凡情的牵系。
我终日慨叹您这位贤德的师长远去，此后纵然仰望思慕，也再没有机缘亲近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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磷磷水中石头清晰显露、波光粼粼的样子。
萧索萧条冷落，落寞失意的状态。
郁抑心中积压的愁闷、抑郁不得舒展。
星散像星辰一样四散分离，形容亲友骤然别离。
纶蚕丝，这里指春蚕吐出的绵长丝缕。
倏忽极快的时间，转眼之间。
物表世俗万物之外，指超脱凡俗的境界。
区中俗世凡尘之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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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苦吟”的创作风格，没有普通送别诗的浮泛套话，全程以沉郁的笔调层层铺展别离的痛感。开篇以洛水磷磷的冷硬景致起笔，从送别的渡口实景切入，很快就把视线从远去的车马收回到诗人自身的情绪感知中，把春日本该有的暖意完全消解在冰霜晨景的萧瑟里。

诗中所用的比喻极具孟郊特色，“岁去弦吐箭，忧来蚕抽纶”以一快一慢两个反差极强的意象，把时间飞逝的仓促感和愁绪漫生的缠缚感写得入木三分，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却全是从切身生活体验里淬炼出的字句。全诗最终落点在“仰望无由亲”的喟叹上，既写出了对郑余庆品格的敬重，也暗合了诗人一生飘零、难寻知己的身世之悲，把送别之情升华为对人生聚散无常的深度感慨，沉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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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二年（公元807年），当时郑余庆被罢去宰相官职，即将离京赴任河南尹，孟郊作为郑余庆门下最受器重的文士，专程赶到寿安（今河南宜阳）西渡为其饯行。

孟郊一生仕途困顿，常年依附友人幕僚为生，郑余庆对他有知遇提携之恩，此次送别并非普通的友人间别离，而是诗人对人生知己远行的郑重饯别，满含对恩公前路的牵挂与自身孤苦无依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