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王唐卿庐山所得灵壁石

张孝祥 · 宋代 · 诗

湘江竹深韶不传,后夔神禹飞上天。
泗滨之磬无人编,帝敕此宝沦深渊。
于乎不知几千年,奇形异质鬼所镌。
青虬赤虎遭缚纒,蹙筋怒爪身挛拳。
自从胡尘障中原,神物变化随霏烟。
金声玉振义不辱,六丁徙置康庐巅。
灵台星官未知处,但怪宝气干霄躔。
王郎斋居敷浅原,饮水泣血天所怜。
空山无人下群仙,似梦非梦或告旃。
扪萝独上果有得,失喜而惧心茫然。
百夫挽取自包裹,解衣更买蛮儿毡。
缄扃不肯乡人说,知我好古容观瞻。
焚香再拜娄叹息,安得致之天子前。
安得致之天子前,明堂郊丘备宫县。
调和正声荐上帝,箫勺群慝收戈鋋。
朝廷清明用耆哲,一律四海归陶甄。
凤皇来仪兽率舞,复古却到虞韶边。
是时赋公笔如椽,襞笺为草登歌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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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边竹林幽深,上古韶乐早已失传,乐祖后夔、圣君大禹都早已飞升上天。
泗水之滨出产的古磬无人整理,天帝下令让这方灵璧至宝沉落到深渊之中。
哎,时光流转不知道过了几千年,它奇特的形貌神异的质地,像是鬼神亲手雕刻而成。
它的形态像被捆缚的青龙赤虎,筋骨紧绷怒爪张扬,身躯蜷曲成一团。
自从金兵南侵的尘雾遮蔽了中原,这通灵的宝物也随云烟变幻隐去了踪迹。
它音色清越金声玉振,坚守道义不肯受辱,被六丁神将迁移到了庐山之巅。
掌管灵台的星官都找不到它的所在,只惊异于它的宝气直冲霄汉星斗之间。
友人王唐卿在庐山脚下的敷浅原斋居清修,苦心孤诣的赤诚连上天都心生怜悯。
空寂的山野无人踪迹,仿佛群仙降临,在似梦非梦之间向他指明了宝物的所在。
他攀援藤萝独自上山,果然寻到了这方奇石,又惊又喜又带着惶恐,心神恍惚茫然。
召集上百个农夫合力将它取出仔细包裹,脱下身上的衣物又额外买下山民的毛毡来垫护。
他把奇石锁好不肯告诉乡邻,知道我喜好古物,才容许我前来观赏瞻仰。
我对着奇石焚香下拜连声叹息,什么时候才能把它进献到天子的面前。
什么时候才能把它进献到天子的面前,在明堂郊祀的场合,充当宫廷雅乐的编磬。
调和纯正的音律献祭给上天,消弭所有奸邪,让天下再也没有兵戈战乱。
朝廷政治清明,任用老成贤哲,四海之内全部归于同一教化,如陶匠陶冶器物般井然有序。
凤凰飞来起舞,百兽也跟着应和节拍,复兴上古的治世,重回虞舜韶乐盛行的美好年间。
到那时我拿起如椽大笔,铺开彩笺,亲手写下歌颂盛世的登歌诗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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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后夔相传为舜时的乐官,是上古雅乐的发明者。
  • 泗滨之磬出自《尚书·禹贡》,指泗水之滨出产的可以制作石磬的良石。
  • 雕刻。
  • 六丁道教传说中的六位阴神,是天帝麾下的神将。
  • 康庐庐山的别称,相传上古匡俗隐居于此,故又称匡庐,后世也写作康庐。
  • 霄躔指代高空的星斗运行轨迹。
  • 敷浅原古地名,即今江西庐山南麓一带。
  • 告旃告知,旃是句末语气助词,相当于“之焉”的合音。
  • 缄扃锁闭封存。
  • 群慝所有的奸邪恶人,这里暗指入侵中原的金兵。
  • 戈鋋戈和鋋都是古代的兵器,代指战争兵祸。
  • 陶甄原指制作陶器的转轮,这里比喻教化天下,培育治理百姓。
  • 襞笺折叠彩笺,指铺开纸张准备书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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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物诗完全跳出了普通赏石诗文描摹形貌的窠臼,采用托物言志的手法,将灵璧石的传奇身世和两宋之交的家国巨变完全绑定,奇石“义不辱”的品格,正是南宋初年无数坚守气节的爱国士大夫的精神写照。

全诗想象瑰丽奇特,从远古的虞舜韶乐一直写到当下的乱世流离,时空跨度极大,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情感层层递进,从得石的欣喜一路推向天下太平、复兴古礼的宏大理想,气势雄浑开阔,完全是张孝祥词作中一贯的雄健飘逸风格。

结尾处顶针手法的重复咏叹“安得致之天子前”,把诗人渴望恢复中原、实现太平治世的迫切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咏石实则咏怀,物我完全融为一体,是宋代咏物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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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乾道年间,张孝祥任职江西时所作。友人王唐卿在庐山深处偶然得到一方古灵璧石,张孝祥有感于奇石的传奇身世,创作了这首长篇咏物七言古诗。

张孝祥作为南宋著名的主战派文人,一生力主收复中原,反对偏安苟且,这首诗并非普通的赏石咏物之作,而是借奇石的遭遇寄托了自己的政治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