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四日至南陵大雨江边之圩已有没者入鄱阳境中山田乃以无雨为病偶成一章呈王龟龄

张孝祥 · 宋代 · 诗

圩田雨多水拍拍，山田政作龟兆坼。
两般种田一般苦，一处祈晴一祈雨。
去年水大高田熟，低田不收一粒谷。
只今万钱籴一斛，浙西排门煮稀粥。
圣神天子如尧汤，曰雨而雨旸而旸。
天公广大岂有意，尔自作孽非天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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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洼的圩田雨水过多浪涛拍堤，眼看就要被洪水淹没，高处的山田正旱得像龟甲纹路般处处开裂。
两种农户耕种田地同样辛苦，一处地方祈求天晴排水，另一处却祈求降雨浇灌作物。
去年水势浩大的时候高处的山田反倒获得了丰收，低洼的圩田却颗粒无收。
如今米价飞涨万钱才能买到一斛米，浙西一带家家户户都只能靠熬稀粥度日。
当今圣明的天子堪比古代贤君尧和汤，本该是要下雨就下雨、要放晴就放晴的太平治世。
上天的心意广大无私哪会有意制造灾荒，这些苦难都是人自己酿成的过错，并非上天降下的祸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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圩田沿江滨湖地区四周筑有堤坝的低洼农田，可抵御湖水侵袭，是江南地区重要的耕地类型。
水拍拍形容雨水积涝之后浪涛拍击圩堤的样子，凸显水势浩大即将漫堤的险情。
政作“政”通“正”，正是、正在的意思。
龟兆坼指干旱的田地裂开的纹路如同古代灼龟占卜出现的裂纹，形容旱情极重，坼是开裂的意思。
籴买入粮食，和卖出粮食的“粜”相对。
斛古代容量单位，南宋时一斛约等于五斗，重量接近三十斤。
旸天晴、日出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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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张孝祥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通篇以白描纪实的手法记录了江南地区水旱并行的极端灾情，没有文人诗常见的雕琢修饰，完全以民生疾苦为核心书写对象。

全诗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圩田涝、山田旱的空间对比，去年高田熟、低田荒的时间对比，百姓祈晴、祈雨的截然相反的诉求对比，层层推进凸显出当时民生的两难处境，最后笔锋一转将灾荒的根源指向人祸，打破了古代“天灾示警”的传统叙事，体现出诗人超越时代的民本思想与批判精神。

作为寄给友人的诗作，全诗没有寒暄客套，满是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共情，也侧面印证了张孝祥、王十朋两位南宋名臣忧国忧民的共同政治品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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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元年（公元1165年），时年三十三岁的张孝祥赴任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乘船从临安出发沿长江上行，途经南陵、鄱阳地界时，亲眼见到沿江圩区暴雨成灾、山区却久旱无雨的反常灾情。

诗题中提到的王龟龄即南宋名臣王十朋，此时正任饶州知州，二人素来交好且都以体恤民艰为己任，张孝祥便将沿途所见所感写成这首纪实诗篇寄给友人，交流对灾情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