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得一二砚示范达甫笑以为堪支床也许送端州大砚作诗以坚其约

张孝祥 · 宋代 · 诗

范郎紫玉余半圭,翻手作云雨雹随。
龙蛇起陆孔翠飞,云收雨霁千首诗。
荐以文锦盘珠玑,夜光发屋邻翁知。
桂州刺史书成痴,单车万里日夜驰。
囊中已无去年锥,欠此石友相娱嬉。
范郎笑我支床龟,忽遣致我重宝赍。
金印如斗不愿携,爱此直欲忘朝饥。
君行题舆古端溪,溪石丑好纷不齐。
溪边之人足谩欺,须君眼力为辨之。
更作万斛之墨池,为君大书十丈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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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郎你送来的紫玉砚台只剩半圭大小,挥毫落笔时就像翻手唤来云雨冰雹相随。
笔势如龙蛇跃出平地、孔雀翠鸟振翅高飞,雨停云散之后便写出了千首动人的好诗。
衬着华美的织锦、砚中墨汁像盘绕的珠玑,夜光的亮光照亮屋舍,连隔壁老翁都知晓。
我这个桂州刺史素来痴爱书法,为求佳砚单人单车不远万里日夜奔驰。
行囊里早已没有去年用秃的毛笔尖,只缺这方砚台这位石中好友相伴嬉戏。
范郎你笑我这小砚小得只能用来垫床脚,忽然又许诺要送我价值连城的至宝端砚。
就算是斗大的黄金官印我也不愿带走,只偏爱这方砚台,得到它连早饭忘了吃都甘心。
你即将乘车前往古老的端溪任职,端溪出产的砚石好坏优劣混杂不齐。
溪边的采石人很容易欺瞒外行,必须靠你的好眼力帮我挑选出顶尖的好砚。
等拿到佳砚我还要造出能盛万斛墨汁的大池,用它为你写下十丈高的巨型碑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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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半圭圭是古代玉器,半圭形容砚台形制极小,只有半个圭的大小。
  • 龙蛇起陆形容书法笔势矫健奔放,如龙蛇从平地腾跃而出。
  • 支床龟典故出自《史记》,这里是友人调侃小砚尺寸太小,只能像传说中垫床的石龟一样用来垫床脚。
  • 重宝赍指赠送的极其贵重的宝物,这里指代端砚。
  • 端溪位于今广东肇庆,是宋代最负盛名的端砚核心产地。
  • 万斛古代以十斗为一斛,万斛形容容量极其巨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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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咏物诗的拘谨框架,以好友之间戏谑打趣的口吻展开,通篇充满了鲜活的生活趣味,把宋代文人对文房器物的痴爱写得淋漓尽致。

全诗用典自然妥帖,没有丝毫掉书袋的生硬感,笔力雄健奔放,完全契合张孝祥一贯的豪旷文风。从调侃小砚的局促,到畅想得到大端砚之后的快意,情绪层层递进,最后落笔到“大书十丈碑”的豪言,把文人的精神追求从把玩文房的小趣,升华为了想要建功立业、名垂后世的宏大志向,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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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乾道初年,张孝祥当时正辗转于地方任上,他本身是宋代顶尖的书法家、文房藏家,一生对端砚等名砚痴迷至极。

某次他新得到几方尺寸偏小的旧砚,拿出来给好友范达甫观赏,范达甫和他开玩笑说这小砚薄得刚好能拿来垫床脚,同时许诺自己去端州赴任之后,一定送他一方顶级的大端砚。张孝祥大喜过望,便写下这首长诗,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坚定好友的赠砚之约,尽显二人相交的洒脱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