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丁斋宿

张孝祥 · 宋代 · 绝句

青衿陪祀忆初年，老矣斋居重慨然。
俎豆不知鹅鹳事，牲牢空荐犬羊膻。
北来被发车连野，东去乘槎浪接天。
汲汲两宫常旰食，受膰归去泪如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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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少时以学子身份陪祀孔庙的往事历历在目，如今年岁已长斋居此处不由得感慨万千。
祭祀的礼器上本不该沾染兵戈战事的痕迹，如今供奉的祭品徒然带着异族统治下的犬羊腥膻气味。
北方沦陷区披发的流民车马遍布原野，想要东渡归乡的人乘筏漂泊，浪涛仿佛直接与天相连。
我心中急切挂念被羁留北方的两位先帝，君王为此操劳常常不能按时进食，祭祀完毕接过祭肉归去时泪水如同江河奔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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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丁古代礼制，于每年仲春、仲秋的上旬丁日祭祀孔子，也叫丁祭，是古代官方规格极高的祭祀典礼。
青衿青色衣领的古代学子常穿的服装，代指年轻的生员、读书人。
俎豆古代祭祀时盛放祭品的两种专用礼器，这里代指祭祀典礼本身。
鹅鹳两种水鸟，古代军阵有名为鹅鹳阵的阵法，这里代指行军作战的兵戈战事。
牲牢古代祭祀所用的牛、羊、猪等牲畜类祭品。
被发即披发，是古代周边少数民族的典型发型，这里代指被金国异族统治的北方沦陷区域。
乘槎乘坐木筏，古代传说中乘槎可以直通天河，这里代指乱世中人们漂泊渡水逃难的状态。
两宫这里指靖康之变后被金国掳走、长期羁留北方的宋徽宗、宋钦宗两位北宋先帝。
旰食天色已晚才想起吃饭，用来形容君王因国事繁忙无法按时进食，操劳政务。
受膰膰是祭祀所用的熟肉，古代祭祀结束后参与典礼的人员会分取祭肉，以示承接福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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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一改张孝祥词作常见的豪迈飘逸之风，以沉郁顿挫的笔调将庄重的祭孔典礼场景，与家国沦丧的残酷现实紧密勾连，情感厚重真挚，极具感染力。

诗歌开篇从个人早年陪祀的记忆切入，对照当下山河破碎的处境，自然引出深沉的时代慨叹，完全跳出了普通祭祀诗歌功颂德的俗套。中间两联对仗精工，以“鹅鹳”暗指战事废弛、恢复无望，以“犬羊膻”代指中原被异族践踏的屈辱处境，视野阔大，沉痛感扑面而来。末联直抒胸臆，把对君主忧劳国事的挂念、对故土难复的悲愤尽数倾泻而出，结句“泪如川”的夸张描写，将这位主战派志士的拳拳忧国之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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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主战派代表人物张孝祥的作品，创作于他参加南宋朝廷上丁祭孔典礼的斋宿期间。

上丁是古代传统礼制，每年仲春、仲秋上旬的丁日会举行祭祀孔子的官方大典，参与典礼的官员需要提前独居斋戒、净身明志。此时南宋偏安江南，中原故土被金国占据，徽钦二帝仍被羁留北方未能南归，国事飘摇，张孝祥身为力主收复中原的志士，在斋宿之时触景生情写下这首沉郁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