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明昆仲袖唱和诗见过

村东主客群飞鸿,月明霜重声摩空。
村西老人如瘦马,伏枥倦嘶天北风。
村东村西无百步,杖履相寻还有数。
儿啼妻病不出门,羞见梅花无好句。
雪晴日出天无埃,故人蹑屣联翩来。
明珠白璧满怀袖,使我一见双眸开。
文章虽云一小技,妙处非难亦非易。
染丝织锦未足工,点铁成金始为贵。
我穷半世坐吟诗,诗成不救寒与饥。
亦知造物厌嘲弄,有手只堪持酒卮。
愿君少吟诗几首,请君多办百壶酒。
但得新诗胜旧年,为君醉倒春风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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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东的友人往来如同翩飞的鸿雁,月光明亮霜气浓重,雁鸣声直触长空。
我这个村西的老人就像疲乏的瘦马,伏在马槽边,对着北风倦懒地嘶鸣。
村东到村西距离还不到百步,拄着拐杖往来寻访的次数本就不多。
孩子啼哭妻子生病我很少出门,面对凌寒开放的梅花,反倒羞于吟出没有新意的诗句。
大雪放晴太阳升起,天空没有一丝尘埃,老友们拖着鞋子接连翩然而至。
你们的袖中怀里满是像明珠白璧一样的佳作,我一见到它们,双眼都亮了起来。
虽说作诗写文章只是小小的技艺,但其中的精妙境界说难不难,说容易也并不容易。
只是像染丝织锦一样雕琢字句还算不上工巧,能够点铁成金化凡为奇才最为可贵。
我半辈子穷困潦倒,缘由全是耽于吟诗,诗作写成了,也没法抵挡寒冻和饥饿。
也知道上天早已厌倦了这样捉弄我,如今这双手只适合端起酒杯痛饮。
希望你们暂且少吟几首苦诗,多准备下百壶好酒。
只要新作的诗篇比往年更精妙,我甘愿在春风面前为你们酩酊大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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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昆仲对他人兄弟的尊称,昆为长,仲为次。
  • 袖名词作动词用,指把诗卷放在袖中携带。
  • 伏枥俯伏在马槽边,化用曹操“老骥伏枥”的典故,此处是诗人自比衰老疲困。
  • 蹑屣拖着鞋子,形容出行急切、不拘礼节的样子。
  • 点铁成金原指道家法术点化铁石为黄金,此处化用黄庭坚论诗的理念,指化用陈言、点化平凡素材为绝妙诗句的高超创造力。
  • 造物指上天、造物主,是古人对命运主宰者的泛称。
  • 酒卮古代的圆形酒器,此处代指酒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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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层次分明,情感流转自然,完全打破了一般酬答诗的俗套。开篇先以飞鸿远举的村东主客,和伏枥倦嘶的村西老人形成鲜明对照,先把自己贫病慵懒的近况交代出来,反衬出后文友人登门的惊喜感。读到友人满袖的明珠白璧般的诗作,诗人双眸为开的细节,没有刻意修饰,却把知音相见的快意写得跃然纸上。

中间论诗的部分最见宋诗的理趣特质,诗人没有空泛夸赞友人的作品,而是顺势提出自己的诗学主张:反对仅在辞藻雕琢上下功夫的“染丝织锦”,推崇点铁成金、化凡为奇的创造力,这既是对友人诗作的肯定,也是自己半生诗艺探索的心得总结。

后半部分从论诗转向抒怀,半生穷愁、吟诗不能救饥寒的自嘲,没有落入悲苦怨愤的俗套,反而转向旷达的邀约:以酒助诗兴,醉倒春风前,把清贫文人以诗为业、苦中作乐的疏狂性情写得真挚动人,全篇语言质朴如话,没有用任何生僻典故,情感却层层递进,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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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章甫的晚年作品。章甫字冠之,号易足居士,属于江湖诗派,一生未曾出仕,长期隐居在乡间,家境清贫,与当时的陆游、张孝祥等诗人多有唱和往来。

这首诗作于闲居乡野之时,友人张君明兄弟二人,带着自己创作的一整套唱和诗卷登门拜访,章甫见到故人、读到佳作,心中喜不自胜,便写下这首长篇七言古诗,既表达了老友相见的欣喜,也畅聊了自己半生摸索出的作诗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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