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吕伯恭见寄韵

鲁钝不如锥处囊,嗜好凿圆投枘方。
镜中须发今苍浪,多病年来疏酒觞。
山林旧约都茫茫,局促何由心胆张。
半生恍堕水中央,疾呼四顾无舟航。
客舍雨余梅杏黄,忆君著书看屋梁。
缄题到手伸读忙,亦知别后遥相望。
我犹驽马遭绊缰,君若鹰鹯之老苍。
见义勇往柔而刚,君不求名名自彰。
行须正色肃鹓行,不容燕雀高飞翔。
辱诗敢忘什袭藏,报章勉率聊寄将。
广厦他时客几房,种成桃李满江乡。
忍使故人趋道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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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资质鲁钝,连锥子放在布囊里都没法露出尖锋,行事偏好方正,和世俗圆滑的规则格格不入。
对镜端详,如今我鬓角须发已经花白,近年体弱多病,早已很少饮酒。
早年相约归隐山林的旧约早已渺茫无期,处境局促压抑,哪里还能舒展心胸放开胆量。
半辈子漂泊失意,就像恍惚掉进了大水中央,大声呼喊四处张望,却找不到可以渡我的船桨。
客居的馆舍下过一场雨后,梅子杏子都熟得泛黄,我想念你闭门著书的模样,连屋梁都似曾相识。
收到你寄来的诗信,我拿到手就急忙展开诵读,也知道你离别之后一直在远方惦念着我。
我就像被缰绳绊住的劣马,而你却像苍劲矫健的猛禽鹰鹯,才干远超常人。
遇到合乎道义的事你敢冲敢上,外柔内刚,你从来不求声名,你的德行却自然远扬。
日后你立身朝堂,端正仪态整肃朝列,绝不容许燕雀一样的庸人占据高位肆意飞翔。
承蒙你寄来诗作,我怎敢不把它层层包裹珍藏,我勉强写下这篇酬和的作品,姑且寄给你聊表心意。
将来你建成广厦,门下宾客盈室,培育出的桃李门生遍布整个江南乡野。
到那时,你绝不会忍心让我这样的老朋友流落失意,在道路边奔波彷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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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也叫步韵,古代诗词酬和的一种方式,要求所和之诗的韵脚次序与被酬和的原作完全一致。
  • 锥处囊出自《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原指锥子放在口袋里会露出尖端,此处作者反用典故,说自己资质鲁钝,连锥子露尖的才干都没有。
  • 凿圆投枘方出自《楚辞·九辩》,指把圆的榫头塞进方的榫孔里,比喻行事与世俗格格不入,难以相合。
  • 苍浪此处指头发花白,鬓角生出白丝。
  • 酒觞酒杯,此处代指饮酒。
  • 屋梁出自杜甫《梦李白》“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此处用来表达对友人的深切思念。
  • 缄题指封好的书信、友人寄来的诗作。
  • 驽马资质低劣的劣马,作者用来自喻才能平庸。
  • 鹰鹯鹰和鹯都是猛禽,此处用来比喻友人吕祖谦才干出众、行事刚健果决。
  • 鹓行指朝官的行列,鹓是传说中祥瑞的鸟,飞行有序,用来比喻朝堂上官员排列整齐的样子。
  • 什袭藏也作“十袭藏”,指把珍贵的物品一层又一层包裹起来珍藏,此处指十分珍视友人寄来的诗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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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和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通篇以比喻贯穿,毫无次韵诗常见的牵凑生硬之弊。开篇作者先以反用的两个典故自陈资质鲁钝、与世难合的性格,为全诗的失意基调铺垫。

随后作者逐层铺叙自己半生漂泊、进退失据的困顿处境,转而笔锋一转,写客居逢雨的暮春时节收到友人赠诗的欣喜,在自谦为绊住的劣马的同时,高度赞许友人见义而为、品行刚正的品格,对友人未来朝堂立身、教化育人的前景充满期许。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没有雕琢的辞藻,将知己之间的惺惺相惜之意写得恳切动人,是宋代文人酬和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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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章甫酬答友人吕祖谦的次韵作品,创作于宋孝宗乾道年间。吕伯恭即吕祖谦,是南宋著名理学家、婺学学派的创始人,与章甫交谊深厚,二人常以诗文往来论学。

当时章甫仕途困顿,长期流转江湖客居,收到吕祖谦寄来的赠诗后,他依原诗的韵脚次序酬和,写下这首长诗,既倾诉自身半生漂泊的失意,也表达了对友人品格才学的推崇,以及二人相互期许的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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