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歌招孙祖训俞国宝饮

儿时望春春不来,春衣隔年催翦裁。
平明出游薄暮回,惟恐云气兴风雷。
岂知乐极还悲哀,十年黄尘涴青鞋。
管领鶑花已无意,感时念旧时伤怀。
去年寒食丹徒县,家寄毗陵不相见。
今年寒食江陵府,妻子相看泪如雨。
迂儒忧国更忧家,枉杀清明不见花。
无端柳絮搅愁思,一径漫漫春日斜。
主人知我坐憔悴,故遣斗酒来相慰。
呼妻安稳置床头,个是贫家一祥瑞。
床头三日未开尝,耿耿忧心自如醉。
朝来忽觉体中佳,吻角流涎已难制。
细君平日但濡唇,瓦盆对酌可无人。
招朋一饮舒清兴,要须脱畧任天真。
高邮孙夫子,相逢不作鬲上语。
临川俞先生,客里伤春作诗苦。
二公问学该今古,胸吞云梦轻阿堵。
我酒虽不多,酒行诗可歌。
杖藜乘兴速来过,不来吟醉奈春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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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盼着春天到来春天却迟迟不至,隔年就忙着催着裁剪缝制春日的衣衫。
天刚亮就出门游赏直到暮色沉沉才归来,唯恐天边云气翻涌生出疾风惊雷。
哪里知道欢乐到极点便会生出悲哀,十年来漂泊风尘,尘土沾满了我的青布鞋。
如今再要去赏玩莺花景致已经全无兴致,感念时局追念往事时常暗自伤怀。
去年寒食节我在丹徒县,家人寄居在毗陵两地不得相见。
今年寒食节我身在江陵府,与妻儿相对,泪水簌簌落得像雨一样。
我这个迂腐儒生既担忧国事又牵挂家室,大好清明时节虚度,连花都无心观赏。
无端飘飞的柳絮搅得我愁绪纷乱,小径悠长,春日的光影渐渐西斜。
主人知道我近来神色憔悴,特意派人送来一斗酒劝慰我。
我喊妻子好好把它安放在床头,这可是贫寒人家难得的祥瑞之物。
酒放在床头三天都舍不得开瓶品尝,忧心忡忡的我神志昏沉像醉了一般。
今早忽然觉得身体舒爽,嘴角的口水已经忍不住要流下来。
我妻子平日里酒量很浅,沾酒只湿嘴唇,如今对着瓦盆共饮哪能没有旁人相伴。
邀约好友一同饮酒舒展清雅的兴致,务必要放浪形骸,任凭天性自然流露。
高邮的孙老先生,和人相交从来不说虚浮客套的话。
临川的俞先生,旅居异乡伤春,作诗总是写得清苦动人。
两位先生学问贯通古今,胸襟能容纳云梦大泽,视钱财为身外轻物。
我这酒虽然不算多,酒过三巡便可赋诗长歌。
拄着拐杖趁着兴致快快过来相聚,不来一同吟诗沉醉,可怎么对得起这将尽的春光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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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翦裁即裁剪,古汉语中“翦”通“剪”。
  • 平明天刚亮的时候。
  • 薄暮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 涴被尘土沾染、弄脏。
  • 管领这里指游赏、领略春光景致。
  • 丹徒古县名,治所在今江苏镇江。
  • 毗陵古郡名,治所在今江苏常州。
  • 细君古代对妻子的雅称。
  • 脱畧通“脱略”,指不拘束、放浪形骸。
  • 阿堵典出《世说新语》,是“阿堵物”的省称,代指钱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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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行情感跌宕起伏,笔法大开大合,从年少时春日烂漫的游赏兴致起笔,陡然折入十年漂泊流离的现实,将个人身世的飘零之感与南宋中叶战乱频仍的时世之悲完全交融,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全是发自肺腑的性情之语。

诗中写收到赠酒的欣喜、盼友共饮的急切,都刻画得鲜活生动,贫寒书生的真率性情跃然纸上。后半部分刻画两位友人的品格胸襟,寥寥数笔便形神兼备,收尾的邀约语洒脱明快,一扫前文的沉郁愁绪,尽显诗人不被困顿压倒的旷达襟怀。全诗杂用七言长句与五言短句,节奏错落有致,完全符合放歌招饮的随性语境,是南宋江湖诗派歌行作品中极具代表性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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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甫是南宋中期江湖诗派的重要诗人,一生未入仕途,长期流转于江淮、湖湘一带,与陆游、张孝祥等爱国诗人多有交游。

这首诗作于诗人流寓江陵时期,当时宋金对峙,江淮一带战乱频发,诗人辗转迁徙多年,与家人数次经历生离,生计十分困顿。清明时节他收到友人馈赠的酒,感念身世与时局,便写下这首歌行,邀约孙祖训、俞国宝两位知交好友共饮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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