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别罗舜举

忆昔相从游,往往尝继晷。
论文在肺肝,商确到肌体。
一从怅分携,凫鴈惯居徙。
相望两川间,别梦萦百里。
向来故园思,归兴动行李。
奔驰快一见,舍馆渠暇理。
畴昔夜过门,明月耿相视。
一尊邀踌躇,啸咏天风起。
朝来得秀句,惜别语盈纸。
所愧才空疏,雅意孰称是。
尘劳喜驱人,遣我轮善柅。
明当问归途,马足莫西指。
男儿结交情,聚散今乃尔。
谁论十日恶,怀抱好无几。
活活郴江流,此去下湘水。
殷勤傥悬情,愿言寄双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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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往昔我们一同交游,常常夜以继日不知疲倦。
探讨文章直抵肺腑内核,商榷打磨到细节肌理。
自从怅然分别之后,你像野鸭大雁一样惯于辗转迁徙。
我们在两川之间遥遥相望,别离的梦魂萦绕在百里路途。
此前我一直怀有故园的思念,归乡的兴致早已收拾好了行装。
一路奔波只为痛快与你相见,连旅舍的居所都无暇整理。
往日你曾在夜间登门拜访,明亮的月光下我们清朗对视。
举起一杯酒邀你流连盘桓,长啸吟咏之间仿佛天风乍起。
清晨收到你写的精妙诗句,惜别的话语写满了整张纸。
我惭愧自己才学空疏浅陋,你这般深厚的心意我哪里配得上。
尘世的劳碌总是驱迫着人,催促我的车轮稳稳向前行进。
明日我就要踏上归途,马儿的脚步千万不要向西偏去。
大丈夫相交的情谊,聚散离合如今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哪里要去抱怨相聚十日太短,彼此投合的心意实在少有。
郴江的流水汩汩作响,你这一去将顺着湘水前行。
倘若你始终挂念着我,希望你能常常寄来书信互通音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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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继晷接续日光,指夜以继日,出自韩愈《进学解》“焚膏油以继晷”。
  • 商确即商榷,反复商讨打磨的意思。
  • 分携别离、分手。
  • 凫鴈野鸭与大雁,习性随季节迁徙,这里用来比喻友人常年辗转漂泊。
  • 畴昔往日、从前。
  • 柅原指阻止车轮滑动的木块,这里“轮善柅”指车轮行进安稳顺畅。
  • 双鲤代指书信,出自古乐府“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的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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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赠别诗完全打破了常规赠别诗的俗套,以时间为线索层层铺展,从往昔同游的快意写到别离后的思念,再写到重逢的仓促欣喜,最后落到临别寄愿,叙事脉络清晰完整,情感层层递进毫无滞涩。

全诗没有堆砌离别愁苦的陈词,反而以知己之间探讨学问的细节入笔,将二人灵魂高度契合的交谊写得格外真切,结尾以郴江流水起兴,将绵长的情谊与不绝的江水融为一体,最后寄言盼书,余味悠长,尽显宋代士大夫相交重神交、轻俗套的坦荡风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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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廖行之的赠别代表作,作于他宦游湖南郴州一带期间。

廖行之毕生以修身治学为要,与当地文士罗舜举为知交,二人相交多年聚少离多,此次短暂相聚后诗人即将启程归乡,临别之际写下这首长诗赠予友人,记录二人交游的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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