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湖山居士示和陶诗

渊明千载人,风节仰孤峭。
岂惟辞督邮,莲社不得召。
书不求甚解,眼高得玄要。
诗亦本无意,但写胸中妙。
齐梁纷众作,嘈杂春禽叫。
稚子候檐隙,文通剧搜绍。
矫矫玉局翁,尚友谢浮漂。
饱吃惠州饭,追和欲同调。
湖山老居士,宏才盍廊庙。
出入官五纪,怀归自年少。
屡赓归来辞,吾行有先兆。
老龙卧林壑,年高德弥邵。
向来批敕手,甘心事耕钓。
筑室据仙居,泉石造深穾。
亭榭望堂皇,蓬莱对圆峤。
涉园日成趣,遇客酒频釂。
岩岩鸾鹤姿,炯炯双眸了。
堕体黜聪明,坐忘乐遗照。
西畴时告春,东臯快舒啸。
襟期古暗合,此事不容诏。
尽和靖节诗,笔走追风骠。
又如裴旻剑,腾空径投鞘。
人生嗜欲深,山林不供烧。
何当从公游,翛然宁荷蓧。
小子敢言诗,未免事华彯。
西施难效颦,邯郸恐贻笑。
思欲焚旧藁,世味轻咀嚼。
稍寻韦苏州,旁引孟贞曜。
绝去翰墨畦,毋凿浑沌窍。
尚或庶几焉,未暇期速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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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是流传千古的人物,他的风骨气节令人敬仰孤高峻拔。
哪里只是不肯辞去督邮的官职,就连佛门莲社也不能将他召入。
他读书只求领会要旨不求深究,眼界高远能把握玄理的核心。
他作诗原本没有刻意的用意,只是自然抒写胸中的妙趣。
齐梁时期众多诗作纷纷涌现,辞藻繁乱嘈杂如同春鸟啼叫。
年幼的儿子在屋檐边等候他,江淹苦思冥想搜求辞藻典故。
品格卓异的苏轼号玉局翁,追慕古贤摒弃世俗浮名。
在惠州安然饱食度日,追和陶诗想要与他情志同调。
湖山这位老居士,满腹才学本应身居庙堂高位。
前后为官历经五纪岁月,却从年少时就萌生归隐之心。
多次追和陶渊明的《归去来辞》,我的归隐之行早有预兆。
你如同老龙栖卧在山林丘壑,年岁越高德行越发美好。
往日你也曾是草拟诏敕的重臣,如今却甘心从事农耕垂钓。
构筑的居所坐落在山水佳处,清泉奇石延伸到幽深的内室。
亭台轩榭望去开阔堂皇,仿佛蓬莱仙山对着圆峤仙岛。
每日漫步园中自得其乐,遇到来客就频频举杯畅饮。
你有着如鸾似鹤的清逸风姿,双目炯炯洞察世间万事。
忘却形骸摒弃世俗智巧,坐忘大道乐于承接天地余辉。
西边的田野到了春耕时节,在东边的高地上畅快地长啸。
你的志趣与古人暗合,这份心境哪里是诏令所能传授。
你追和完所有陶渊明的诗作,笔力雄健如同追风的骏马。
又像唐代裴旻的剑术,腾空之后径直收归剑鞘。
世人大多嗜欲深重,欲火蔓延连山林都不够焚烧。
什么时候能追随您一同游赏,逍遥自在像荷蓧丈人那样隐居。
我这后生晚辈妄谈诗作,难免还在追求浮华辞藻。
效仿西施容易弄巧成拙,学邯郸步只怕徒留笑柄。
想要把旧日的诗稿全部烧掉,把世俗滋味看淡慢慢品味。
渐渐追随韦应物的冲淡诗风,旁近学习孟郊的清苦格调。
脱离文字辞藻的拘束,不要凿破浑沌的自然窍穴。
或许差不多能接近陶诗境界,也不敢期望很快就能做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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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风节风骨气节。
  • 莲社东晋高僧慧远在庐山创立的佛门社团,曾邀请陶渊明入社被拒。
  • 玄要玄理的核心要义。
  • 玉局翁苏轼晚年被授玉局观提举,故号玉局翁。
  • 盍廊庙何不居于朝廷高位,盍意为何不。
  • 五纪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五纪即六十年,代指漫长的为官生涯。
  • 赓赓和、追和,依照前人诗韵作诗。
  • 邵同“劭”,美好。
  • 釂饮酒尽杯。
  • 坐忘道家与儒家共同推崇的修养境界,指物我两忘,与大道合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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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层层递进,先从溯源陶渊明的诗品与人品入手,精准点出陶诗“直写胸臆、不事雕琢”的核心特质,批评齐梁以来诗歌堆砌辞藻的弊病,同时肯定苏轼追和陶诗的历史贡献,为后文赞美湖山居士做足铺垫。

诗中用一系列生动比喻形容湖山居士和陶诗的笔力,将其比作追风骏马、裴旻舞剑,奇崛而贴切,同时盛赞湖山居士身居林壑、不慕荣利的高洁品格,把隐者的悠然情态描摹得栩栩如生。

诗歌最后部分转向诗人自我的剖白,坦言自己尚未摆脱辞藻浮华的拘束,表达了追慕陶诗冲淡自然风格、摒弃世俗嗜欲的创作追求,全诗用词典雅却不晦涩,情志真挚厚重,是宋代论诗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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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在楼钥的《攻媿集》中,创作于南宋宁宗嘉定年间,是诗人收到隐居高士湖山居士寄来的全套追和陶渊明诗作之后,所作的酬答答谢之作。

两宋时期追和陶渊明诗的风气极为兴盛,苏轼首开全和陶诗的先河,此后南宋诸多文人都以追和陶诗为表达归隐志趣、坚守品格的重要方式,楼钥这首诗正是这一文化背景下的典型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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