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伯舅汪运干

人生自古悲别离,别离今日何足悲。
试问今日行者谁,鄞江名族真男儿。
虬须燕颔躯十围,凛凛端有熊豹姿。
毅然刚立不怒威,笑视鼠辈何脂韦。
州县小试囊中锥,政绩今在众口碑。
姓名通籍黄金闺,便泛王俭红莲池。
平时幕府多素尸,坐縻公粟遨以嬉。
只今方当多事时,正要名士同驱驰。
森森百万虎与貔,荷戈分驻淮东西。
两淮千里双使麾,幕中僚吏皆擢犀。
惟公婉画明蓍龟,辩如悬河不可堤。
胸中武库深难窥,决策固有堂上奇。
朔风吹空黄草齐,正恐秋高胡马肥。
万人相顾目睽睽,见公此去多腹非。
公独襆被行不疑,单车西去征马嘶。
平生气槩冲虹霓,恨无尺箠笞羌夷。
方今天相中兴期,黠虏戴头来边陲。
愿公速蹈功名机,匈奴不灭何家为。
出门千里何足辞,但愿满引金屈巵。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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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自古以来就为离别感到悲伤,但今日的离别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
试问今日即将远行的人是谁,正是出身鄞江望族的堂堂好男儿。
他长着卷曲的胡须、方正的下颌,身躯魁梧,神态威严自带熊豹般的雄姿。
他刚正坚毅不用发怒便自有威仪,笑看那些庸碌小人只会圆滑逢迎。
他过去在州县任职不过是小试锋芒,出众的政绩至今被众人交口称赞。
如今姓名已录入朝廷官籍,即将进入军幕施展才干。
往日的军府里多有尸位素餐之人,白白耗费公家的粮米游荡嬉乐。
如今正逢边事繁多的紧要时刻,正需要有志名士一同奔走效力。
前线驻扎着上百万如虎貔般的精锐士卒,持戈分守在淮河东西两岸。
广袤千里的两淮地区设有两位使臣的节麾,军府中的僚属全都是选拔出的英才。
唯有您谋划精妙如占卜般精准,论辩口才如倾泻的河水不可阻挡。
胸中的韬略深不可测,做出的决策向来有远超常人的奇思。
北风吹得旷野里的黄草连片齐整,正是秋高马肥、敌虏容易南下的时节。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神色惶惶,见您要远赴边地都私下里非议不解。
唯独您收拾行装毫无迟疑,单人单车向西进发,拉车的战马萧萧长鸣。
平生的豪气直冲云霄,只恨没有短杖就能击退敌虏的机会。
如今正是上天庇佑大宋中兴的大好时机,狡黠的敌虏还在边境蠢蠢欲动。
盼望您抓紧时机建立功名,匈奴未灭哪里能顾得上自己的小家。
远赴千里之外又哪里值得推辞,只愿您临行前满饮这杯美酒壮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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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伯舅对舅父的尊称,此处指作者的舅氏汪氏。
  • 运干宋代转运司干办公事的简称,掌一路或一地粮草调度、军务协调等事务。
  • 鄞江名族鄞江即今浙江宁波一带,汪氏为当地望族。
  • 虬须燕颔卷曲的胡须,燕子般的方下颌,是古代形容武将威武相貌的常用语。
  • 脂韦原指油脂和软皮,此处指圆滑逢迎、阿谀处世的作风。
  • 囊中锥出自毛遂自荐典故,比喻有才干的人即便暂居下位,也很容易展露锋芒。
  • 素尸即尸位素餐,指空占职位不做事的人。
  • 縻消耗、耗费。
  • 蓍龟古代以蓍草、龟甲占卜吉凶,此处比喻谋划精准、预判无误。
  • 襆被收拾行李、裹起被褥,指整装出发。
  • 金屈巵古代一种弯曲柄的黄金酒器,此处代指饯别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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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赠别诗作伤离怨别的窠臼,通篇以雄健刚劲的笔力,塑造出一位智勇双全、正气凛然的志士形象,格调高亢昂扬。

诗作大量化用历史典故,从毛遂脱颖、王俭红莲池到霍去病“匈奴不灭无以家为”的壮语,用典贴切自然毫无堆砌感,层层推进将情绪推向报国赴边的高潮。

全诗情感真挚浓烈,既饱含对舅氏人品才干的由衷赞许,也暗含对朝堂上下庸碌畏战风气的批判,寄寓了诗人本人渴望收复中原、实现大宋中兴的爱国情怀,是宋代送别诗中不可多得的刚健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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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中后期宋金对峙的紧张阶段,当时两淮地区是宋金交锋的前沿阵地,边防军务压力陡增,朝廷急需干练人才赴边统筹事务。

楼钥的舅氏汪氏受命出任两淮前线的运干,负责调度前线粮草辎重,亲友大多因边地凶险面露忧色,楼钥却一反送别诗的悲戚常态,写下这首壮行诗为舅氏鼓劲,也寄寓了自己的抗金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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