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泛舟姚江

秋末的暑气久久不肯消散，我好几次都想着要泛舟江上。
傍晚时分兴致恰好到来，溪边的小船刚好停靠在门前。
凉润的上弦月刚刚升上天空，黄昏时分江潮正平最宜出行。
我倚着船桨任由小船随意飘荡，躺卧着就能望见远处的龙泉山。
长桥如长虹横跨在开阔的江面之上，船从桥下经过时顿觉清寒袭人。
坐稳之后兴致越发佳妙，秋夜的雾气正四下弥漫无边无际。
草丛中的虫鸣此起彼伏响在东西两岸，归巢的飞鸟相伴着陆续还山。
我仰起头点数天上闪烁的明星，垂下手拨弄江面碧绿的波澜。
同坐的友人都爱惜这般美景，只可惜出门时忘了带上美酒。
没有酒的景致也未必不好，悠然盘桓就足够享受这份幽趣。
这份幽趣到底好在何处？我叩击着船舷淡然无言，将心神全然融入夜色里。

• 姚江又称余姚江，位于今浙江省宁波市境内，是浙东著名水系。
• 上弦指上弦月，农历每月初七、初八出现的月相，月亮呈弓形，光亮部分朝西。
• 倚楫靠着船桨，楫是古代划船的工具。
• 龙泉山位于浙江余姚城区姚江之畔，是当地的历史名山。
• 清樽指美酒，樽是古代盛酒的器皿。
• 徜徉安闲自在地徘徊、漫游。
• 叩舷敲击船边，古人常以此作为歌咏的节拍，或是抒发悠然的意绪。

这是一首冲淡自然的五言纪游诗，全程以诗人的游踪与兴致变化为线索，从起意泛舟到乘兴出游，再到沉醉江景，最后归于无言的悠然，脉络清晰流畅。

全诗没有使用生僻典故，也没有刻意锤炼华丽的辞藻，全以白描手法铺陈所见之景：凉月平潮、长桥跨江、草虫鸣、飞鸟还、明星碧澜，所有意象都清润自然，组合成一幅鲜活的秋江夜月图。诗人的心境也与景物完全相融，即便无酒也能自得幽欢，末句“叩舷澹无言”将那种物我两忘的悠然意态写得余味无穷，深得魏晋山水诗的闲适旨趣。

这首诗是南宋文学家楼钥晚年退居浙东故里时所作。姚江即今日浙江余姚境内的甬江支流，沿岸山水清佳，是当地知名的游览胜地。

彼时楼钥历经宦海沉浮，晚年闲居乡里，心境趋于平和冲淡，常在闲暇之时游赏周边山水，这首诗便是他某次秋夜泛舟姚江的即兴纪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