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壁道傍怪石

早就听说这座山出产奇异怪石，东南一带的人把它看得如同尺璧般珍贵。
谁料如今道旁乱石散落乱如麻，大多孔洞玲珑像是人工雕凿而成。
当年北宋都城东京修筑万岁山，搜尽天下所有的奇珍怪石。
汴河之中一艘大船载着数块怪石，径直运到艮岳为假山增添奇伟的形貌。
当时技艺精巧的工匠凿开山岩，把奇石安置在河岸上高高耸立。
战乱突起胡骑扬尘席卷中原，转眼就让这些珍奇石材成了无人过问的弃物。
你没见当年这些怪石被封为神运石，地位尊贵远超过台城的三品官员。
如今它们却零落埋没在荒草之中，千年以来满是凄凉，仿佛带着亡国的遗恨。
当年运载奇石的木船早已朽烂连泥土都不如，它们亲眼见证了多少王朝的兴亡更迭。
过往的行人见此情景长叹驻足连马都不肯前行，怪石纵然沉默不语，恐怕也能诉说这段沉痛的往事。

• 灵壁即灵璧，今安徽宿州下辖县，以出产天然奇石闻名，北宋时是花石纲的主要采集地之一。
• 镵刻用凿子雕刻，这里形容怪石的孔洞形态仿佛人工雕凿而成。
• 万岁山即艮岳，北宋宋徽宗在开封城东北修建的大型皇家假山园林，是花石纲事件的直接产物。
• 汴流即汴河，北宋时期连接开封与东南地区的主要水运通道，当年花石纲的运输主要依靠汴河水路。
• 孱颜形容山石高峻奇伟的样子。
• 斲山骨凿开山岩，这里指开采奇石。斲，砍伐、凿削。
• 河干河岸、河畔。
• 神运北宋艮岳中的奇石被赐名“神运石”，地位极为尊崇。

这首诗以道旁遗弃的怪石为核心意象，跳出了传统咏石诗赏玩奇石形态的俗套，将咏物与咏史完美融合，借一块石头的身世浮沉映照两宋之交的兴亡巨变。

全诗以奇石的命运轨迹作为叙事主线：从山中被视作珍宝，到被强行采挖千里迢迢运往艮岳成为皇家园林的点缀，再到靖康之乱后被弃置荒草沦为无人问津的弃物，奇石的遭遇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北宋亡国史。

诗人没有直接铺陈战乱的惨烈，也没有直白地批判宋徽宗的骄奢误国，而是将所有的历史感慨全部寄寓在无言的怪石之上，以石的视角坐阅百年兴亡，沉郁顿挫，含蓄深沉，把对历史变迁的叹惋表达得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楼钥任职期间北行途经灵璧（今安徽宿州灵璧，北宋花石纲的核心采集地）时所作。

北宋末年宋徽宗为修建皇家园林艮岳，在全国范围内强征奇花异石运往开封，史称“花石纲”，这项暴政耗费了无数民力，最终激化社会矛盾，加速了北宋的灭亡。靖康之变后，艮岳毁于战火，当年被劫掠的大量奇石被遗弃在汴河沿途的道旁，楼钥行经此处目睹残石遗迹，抚今追昔，写下这首咏史怀古的经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