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清卿病目不赴竹院之集诗寄坐客次韵

鲍侯年少老文学,艺苑优游富耕获。
胸中涵养自成趣,妙处正恐儿辈觉。
我慙门巷非尺五,字欲问奇谁与榷。
开樽竹院望同醉,遮眼脑脂何太虐。
团圞十客踏雨来,相从不负东风约。
投壶雅歌了无恨,祇恨车公一前却。
海棠春深照眼明,风物融融悟非昨。
从教雨洗烟脂淡,小摘何妨供把握。
夜阑烧烛照春睡,靓妆如在结绮阁。
墙头西望烂蜀锦,嫣然一笑无声乐。
飞红点地绣作茵,正须席地天为幕。
要知富贵出天姿,艳杏夭桃何足录。
主人小筑真好事,肯学区区专一壑。
洞门不锁要客来,笑君大似羊公鹤。
雨余珠泪色惨凄,一顾正嫌无伯乐。
忽惊新诗来叩门,妙语天然不烦琢。
坐中传观字欲漫,我竖降幡甘面缚。
清明已过雨不休,云雾犹屯四山脚。
揩摩病目不应迟,及此红英半零落。
枝头尚有未开花,纵已离披亦何恶。
知君既负西岑游,可使一春终落寞。
会须来此共赋之,正要重闻诵新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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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清卿年少时就深耕文学,在文坛从容悠游,收获颇丰。
他胸中的学识修养自有一番意趣,精妙的境界恐怕晚辈后生都难以领会。
我惭愧住处和你相距不远,想要探讨奇字奥义却没人可以商榷。
我们在竹院摆好酒樽盼你同醉,偏偏眼疾遮眼对你太过苛待。
十位好友齐聚踏雨而来,彼此都没有辜负春日的邀约。
投壶高歌全然没有遗憾,只可惜你像车公一样因故缺席。
暮春时节海棠盛放亮人眼目,风物和暖恍然觉得早已不是昨日光景。
任凭春雨把花瓣上的胭脂色泽洗淡,随手摘几朵把玩也并无妨碍。
夜深时点起烛火照见花枝,海棠如盛妆美人正栖身于结绮高阁。
从墙头向西望去花光烂漫如蜀地锦缎,嫣然一笑间自有难言的意趣。
飘落的花瓣点染地面像绣成的茵褥,正该以地为席以天为幕畅意酣游。
须知海棠的丰韵本是天生贵态,那些寻常艳杏夭桃哪里值得称道。
竹院主人筑此小园真是风雅好事,不肯学那些偏守一隅的隐者自拘。
园门从不锁闭专候来客,笑你如今缺席就像那有名无实的羊公鹤。
雨后花瓣带着水珠神色凄然,众人顾赏却遗憾少了你这位知音。
忽然惊喜你的新诗送到门前,字句精妙浑然天成无需雕琢。
座中宾客传看字迹几乎要漫灭,我读罢便自竖降旗甘愿拜服。
清明已过春雨仍不停歇,云雾还团团笼罩着四周的山巅。
你快些摩挲病眼早日出门,趁着枝头红花还未完全凋落。
枝头上还有不少未开的花苞,纵然花叶有些散乱也别有风致。
知道你已经辜负了西岑的游赏,怎能让整个春天都在落寞中度过。
你一定要来这里一同赋诗,我们正盼着再次聆听你的新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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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艺苑文坛、文学艺术的领域。
  • 耕获耕耘收获,这里指在文学领域的钻研与所得。
  • 团圞团圆,这里指宾客齐聚的样子。
  • 投壶古代士大夫宴饮时的传统游戏,以箭矢投入壶中为胜。
  • 结绮阁南朝陈后主所建的楼阁,这里用来比喻海棠花的美艳华贵。
  • 羊公鹤典故出自《世说新语》,指有名无实的事物,这里是友人之间的戏谑调侃。
  • 降幡投降的旗帜,这里指读罢对方诗作自愧不如、甘愿拜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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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次韵诗完全打破了一般唱和诗应酬空洞的弊病,脉络流转自然,用典妥帖无痕。开篇先盛赞鲍清卿的文学造诣,随即转入竹院宴集的场景铺陈,十客踏雨、投壶雅歌的细节,把春日雅集的酣畅氛围写得跃然纸上。

中间大段描摹雨后海棠的风姿,以蜀锦、美人作喻,不堆砌艳词却把春景的灵动秀逸写得淋漓尽致,丝毫没有咏物诗的板滞感。后半段笔锋转回寄诗的友人,既有调侃戏谑的亲近,又有盼友赴约的诚挚,宾主之间的深厚情谊全然流露在字句之间。

全诗节奏舒卷自如,没有刻意逞才的痕迹,典型体现了南宋中后期宋诗从江西诗派的瘦硬转向温润畅达的审美风格,是宋代文人日常唱和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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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文人圈日常唱和的典型作品,收录于楼钥的文集《攻媿集》中。当时鲍清卿是楼钥的好友,因患有眼疾无法赴竹院的春日雅集,特意写了一首诗寄给在座的诸位宾客,楼钥便依照原诗的韵脚次韵创作了这首作品。

楼钥一生仕宦平稳,常年居于浙东一带,与当地文人雅士多有游宴唱和,这首诗正是江南春日文人雅集场景的真实记录,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从容风雅的日常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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