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钱伯同寺丞守严陵

去年送君来,今年送君归。
君善全去就,我独念别离。
君是忠孝家,袭紫传金龟。
门户二百年,所寄在一夔。
少年便老苍,况今更险夷。
不独妙言语,理窟深莫窥。
健笔照手泽,典刑从可知。
向来御祥琴,欲把江海麾。
促召归旧班,退食方委蛇。
世事等飘瓦,人情叹燃萁。
向非浑金质,百炼岂不衰。
浩然赋归欤,洁身而去之。
为僚曾未几,弃我忽若遗。
君既弃我去,谪僊复追随。
陡去二良友,掺袪重分岐。
前别易再会,今见当何时。
才具素绝伦,涵养日以滋。
且为牧严陵,赤手摩疮痍。
归来应不晚,青毡当属谁。
愿君厚自爱,岁寒尚相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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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曾送你来到京城赴任,今年又要送你动身归赴外职。
你素来懂得妥善把握进退的分寸,唯独我满心都是离别的愁思。
你出身于世代传承的忠孝门第,家族世代承袭高官的荣耀。
家族门户绵延二百年,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你这位贤才身上。
你年少时行事就老成持重,更何况如今历经世事更能应对坎坷。
不只是言辞谈吐精妙过人,义理的造诣更是深邃无人能测。
雄健的笔力承继了父辈的遗泽,先贤的风范从你身上完全可以窥见。
此前你守丧期满重新出仕,本打算在江海之间施展抱负。
很快就被朝廷召回回到旧的朝班,退朝之后从容闲适行事安稳。
世间万事都如同坠落的瓦片般无常,人情浇薄令人感叹兄弟相残的乱象。
如果不是纯金一般的质地,经过百次锤炼又怎会不损耗衰败。
你胸怀坦荡作出归乡的选择,洁身自好毅然离开纷乱的朝堂。
我们同朝为官的时间还没多久,你就忽然弃我而去仿佛毫无留恋。
你既然已经辞别我远行,潇洒的谪仙风骨也始终与你相伴。
一下子失去两位良友,我们握着袖口在岔路口再三惜别。
从前的分别很容易再度相逢,这次离别之后再见不知要等到何时。
你的才干素来远超常人,品德涵养也一天比一天更加深厚。
暂且去严陵担任地方长官,亲手安抚当地历经战乱的民生。
你不久之后就会被召回朝廷,家族旧日的官位荣耀终究要归你执掌。
希望你多多珍重爱护自己,我们相约在岁寒之时再聚首重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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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寺丞宋代官名,为大理寺的佐官,此处是钱伯同当时在朝所任的官职。
  • 严陵即严州,今浙江桐庐、建德一带,因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隐居于此而得名。
  • 袭紫传金龟指世代传承高官爵位,紫指紫色官服,金龟是唐代高级官员的佩饰,后世代指显贵身份。
  • 一夔夔是上古舜时的贤乐官,此处代指难得的贤才。
  • 理窟义理的渊薮,形容学问造诣极深。
  • 祥琴古代丧礼,守丧期满之后弹奏素琴,此处指服丧结束。
  • 退食委蛇出自《诗经》,指退朝之后从容闲适的样子。
  • 燃萁出自曹植《七步诗》,此处代指朝堂内部派系倾轧、自相残害的乱象。
  • 掺祛出自《诗经》,指握着对方的袖口,形容临别依依不舍的情态。
  • 摩疮痍安抚历经苦难的百姓,疗治民生的创伤。
  • 青毡出自《晋书》,代指家族世代传承的旧物与固有官位荣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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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诗完全打破了送别诗常见的伤离怨别俗套,结构层层递进,情感醇厚真挚,是宋代台阁文人送别诗的代表作品。开篇从两次送别的对照起笔,直接点出友人进退有度的高洁品格,没有丝毫浮泛的客套。

诗中大量化用经史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从家世、品行、才学、风骨多个维度刻画友人的形象,既批判了当时朝堂内部互相倾轧的黑暗现实,也对友人洁身远引的选择表达了充分的理解。后半部分转向对友人赴任之后治政的期许,祝愿他能够在地方安抚百姓,不久之后便重返朝堂,字里行间全无消极避世的颓丧之气,尽显宋代士大夫之间相知相惜的深厚交谊。全诗语言质朴沉实,风骨硬朗,完全契合楼钥一贯的温厚典雅的创作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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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文人楼钥的送别名作,收录于其个人文集《攻媿集》中,创作于宋宁宗庆元初年。

当时南宋朝堂党争激烈,派系倾轧不断,钱伯同出身两浙望族,累世仕宦,素来品行高洁,不愿在朝局的纷争中苟合取容,便主动请求外任严陵(即严州,今浙江桐庐一带),赴任之前与楼钥等同僚辞别,楼钥有感于二人的交谊与钱伯同的品格,便写下这首长篇五言送别诗相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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