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顺之灵璧石砚山

名家画作与法书名帖环绕四壁，其中藏着米芾家的真正奇石。
群峰森然耸立石间外侧有涧水流淌，其他器物就算再珍奇怎敢和它并列争位。
这方砚山早先属于半山老人王安石，佛印向他求取就像向邻居讨要东西一样轻易。
后来章惇有力气把它背负带走，一时间众人抢夺闹得纷纷攘攘。
这方奇石是天然生成并非人工雕琢打磨，当年石上岩凹处常有活水涌出。
到如今砚池还残留着旧日的湿润，可惜岁月太久留存的水泽已经不多。
好些年我只在士大夫的闲谈中听闻它的名声，今日终于亲眼见到它如偃月般的形态满心欢喜。
石旁相伴着两只玉立的虎形纹理，主人的襟怀如冰壶澄澈和奇石交相辉映。
陈顺之的豪富足可与诸侯国相比，家中藏有至宝的光华足以震动四方边境。
呼唤小童吸尽砚池中的积水，又轻轻翻转砚山赏玩上面奇妙的刻纹。
不忍回首南唐后主李煜，空自咏叹愁绪像春水一般浩荡无穷。
哪里比得上这方奇石传承千载，那些奢华的玉砌雕栏在它面前都如同糠秕般无用。
当年米芾在宝晋斋得到它实在来之不易，谁能料到他身故之后宝物也被轻易抛弃。
算到如今辗转传玩的已经不知有多少人，当日米芾在幽窗之下私自珍藏全然白费。
端砚歙砚南北两地争名已久，切莫在雷门之前敲击布鼓班门弄斧。
相台的陶瓦砚更是不值一提，这方灵璧砚山本该在宫阙檐下遮蔽风雨、被永世珍藏。

• 灵璧石砚山安徽灵璧县出产的奇石雕琢而成的砚台，石形像连绵山峰，是宋代顶级文房藏品。
• 米家指北宋大书画家米芾，他世称米南宫，藏有大量书画奇石，斋号宝晋斋。
• 半山老仙人指北宋政治家王安石，他晚年退居江宁半山园，自号半山老人。
• 佛印北宋著名诗僧，和苏轼、王安石等人交游密切。
• 阿章指北宋大臣章惇，字子厚，是王安石变法的核心支持者之一。
• 于菟楚地方言对老虎的称呼，这里指砚石上形如卧虎的天然纹理。
• 雷门扬布鼓典故出自《汉书》，雷门是会稽城门，上面有大鼓，声闻洛阳，拿着布做的鼓到雷门敲击，比喻在高手面前卖弄本领。
• 觚棱古代宫阙屋顶转角处的瓦脊，这里代指高堂华屋。

这首咏物诗完全跳出了普通题咏奇石只描摹形态的俗套，以奇石的流转经历为核心叙事线索，串联起北宋到南宋数百年间的文人掌故，把一方小小的砚山写成了见证时代兴替、文人聚散的历史信物。

全诗用典密而不滞，从王安石、佛印、米芾到南唐后主的典故都贴合砚山的流传脉络，没有一处冗余堆砌，末尾以端砚歙砚都不足以和它比肩作结，层层递进凸显出这方灵璧砚山独一无二的收藏价值。

诗人在咏物之中暗寓人事无常的感慨，昔日南唐的帝王基业、北宋公卿的权势富贵都烟消云散，唯独这方天然奇石穿越岁月留存至今，在看似赏玩器物的书写中藏着深沉的历史沧桑感，是宋代咏物长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文学家楼钥的题咏名作，创作于楼钥晚年退居明州故里期间。

灵璧石砚山是宋代最为知名的文房名物之一，原为北宋书家米芾宝晋斋旧藏，后辗转经王安石、佛印、章惇等人之手，最终归南宋士人陈顺之所有，楼钥受邀到陈顺之府中观赏这方传世奇石，有感于它数百年的流传际遇，写下这首七言长诗记录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