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恭父仓部知洋州

天清无云秋气明,好风丛桂传芳馨。
乃于此时送君行,江空目短难为情。
蚤从两川驰大名,眉宇莹彻春壶冰。
语辄倾倒心地平,大篇小篇韶钧鸣。
寿皇一见喜不胜,璧水道山照群英。
潼川题舆远有声,痛洗盐䇲疲民醒。
天子呼来再登瀛,典领著作承明庭。
绝域往陪苏子卿,马上谈笑胡人惊。
归来期君侍西清,胡为西去谋专城。
士友重叹君不譍,视此进退秋毫轻。
洋川风物天下称,文翁流咏人载赓。
当时犹待郡政成,君今未到意已倾。
岢峩大艑秋江澄,图史万卷鸥与盟。
残编断轴恐飘零,数辈装潢手不停。
我亦重来预彯缨,三日不见鄙吝生。
况此掺袪将长征,欲挽不留鸿冥冥。
赐环勿惮万里程,江山多助笔纵横,黼藻王度扶中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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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澄澈无云秋光清朗,徐徐凉风中桂树飘散着浓郁芳香。
就在这样的时节为你送行,江面空阔我目力有限,离愁翻涌难以自禁。
你早年就在两川地区声名远扬,眉宇间清朗通透如春日壶中冰一样澄澈。
谈吐间总能令人心悦诚服,心性平和端正,写出的大大小小诗文都如雅乐般清亮动听。
孝宗皇帝一见你便十分欣喜,你在璧水道山之间的才名照亮了一众才俊。
你在潼川任佐官时早就留下极好的名声,整顿盐政让疲困的百姓全都得以休养生息。
新天子将你召回朝中跻身清流,在承明殿中掌管文史著作的事务。
你还曾出使远域陪伴使臣同行,在马背上谈笑风生连边地胡人都为之惊叹。
归来后我们都期盼你能留在宫中近侍君主,没想到你要远赴西地去担任地方长官。
一众友人都感叹你丝毫不计较个人得失,把仕途进退看得比秋毫还要轻。
洋川的风土风物素来被天下人称道,当年文翁留下的教化歌咏至今仍被后人接续传唱。
古时的官员治理地方总要等到政绩显现才算圆满,你如今还未赴任,当地百姓早已对你倾心相盼。
高大的航船行驶在澄澈的秋江之上,你带着万卷图书,将与鸥鸟为邻享受闲雅之趣。
你担心当地的古籍残卷散佚流失,安排不少匠人着手整理装裱一刻不停。
我如今也在朝中为官,哪怕三天不见你,庸俗鄙吝的念头就会悄悄滋生。
更何况今日你就要整袂踏上远路,像高飞的鸿鹄一样我根本挽留不住。
希望你不要畏惧万里路程的遥远,沿途江山的灵气会助你文笔纵横,将来归来润色朝廷典章,辅佐大宋实现中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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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仓部宋代官署名,隶属于户部,掌管全国仓储、出纳等事务,这里代指王恭父此前担任的仓部郎官职务。
  • 知洋州担任洋州的知州,洋州即今陕西汉中洋县一带,宋代为边防要地。
  • 蚤通“早”,指早年。
  • 韶钧韶是上古舜时的雅乐,钧是古代制乐的标准,这里用来比喻诗文音律和谐、格调高雅。
  • 寿皇即宋孝宗赵昚,是南宋最有作为的皇帝之一,在位期间推行隆兴北伐,励精图治。
  • 盐䇲亦作“盐策”,指古代官府的盐政、盐务管理制度。
  • 登瀛出自“瀛洲”典故,唐太宗为秦王府学士设文学馆,时人称入选者为“登瀛洲”,这里指跻身朝中清贵的文学侍从之列。
  • 苏子卿即西汉名臣苏武,字子卿,曾出使匈奴被扣十九年守节不屈,这里代指宋代出使金国的使臣。
  • 专城指主宰一城的地方长官,即知州。
  • 文翁西汉著名循吏,任蜀郡太守时兴办学校、教化百姓,是古代地方官的典范,洋州与古蜀地接壤,所以用文翁的典故勉励友人。
  • 赐环古代被外放贬谪的大臣,得到君主召还的诏令称为赐环,“环”谐音“还”。
  • 黼藻原指装饰华美的花纹,这里引申为润色、辅佐朝廷的典章制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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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长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春悲秋、满纸离愁的俗套,全诗以大半篇幅铺陈友人王恭父的生平履历,从早年在川地的治绩,到入朝后的文名,再到出使绝域的风骨,层层递进塑造出一个才学兼备、心性淡泊、能力出众的士大夫形象,没有空泛的溢美之词,全是发自内心的钦慕。

诗歌用典极为贴切自然,以文翁治蜀的典故对应友人治理洋州的使命,既点明了洋州的文化传统,也暗含了对友人施政能力的高度信任。全诗情感落点始终积极向上,没有沉溺于离别的伤感,反而将惜别之情转化为对友人的勉励与期许,最后落脚于“扶中兴”的宏大理想,体现了南宋中期士大夫阶层共有的事功追求与家国情怀,风格温厚典雅,气韵从容,是宋代送别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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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创作于南宋宁宗中期,收录在楼钥的个人文集《攻媿集》中。

当时王恭父以仓部郎官的身份被外放出任洋州知州,楼钥与他同为朝中同僚,素来钦慕他的才学与治绩,便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饯行,既表达惜别之意,也寄寓了对友人治理地方、未来重返朝堂辅佐中兴的深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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