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溪道中

寒潮高于埭,黄流濯西河。
人牛力俱壮,相与冲流过。
潮落势叵御,转棹依丘阿。
暮霭起平楚,阴云翳寒莎。
夜分潮复上,橹声相轧摩。
大江渺无津,不知身在何。
余生一虚舟,兀然听风波。
吾亲白云下,况尔方卧疴。
远游非吾事,归矣毋蹉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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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潮水涨得比堤岸还高,浑浊的黄水冲刷着西岸的土地。
人和牛都正处在力气壮盛的状态,一同顶着水流冲过漫水的路段。
潮水退去后水势汹涌难以控制,只好调转船桨依傍着山湾停泊。
傍晚的雾霭从平旷的原野升起,阴云遮蔽了寒天中的莎草。
夜半时分潮水再次上涨,船桨摇荡的声响相互交错摩擦。
大江浩渺望不见渡口,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我这余生就像一只空荡的小船,孤兀地任凭风波颠簸。
我的双亲远在白云之下的故乡,更何况如今正卧病在床。
远游宦游本就不是我本心所愿,快回去吧切莫耽误了时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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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埭土筑的堤岸,多用于水路拦水的设施。
  • 濯冲刷、漫过。
  • 叵御不可抵御,难以控制。叵是“不可”的合义。
  • 丘阿山丘的曲隅,这里指山湾避风的水岸处。
  • 平楚平旷的原野,楚指丛生的草木。
  • 翳遮蔽、覆盖。
  • 夜分夜半,午夜时分。
  • 兀然孤兀、茫然无依的样子。
  • 卧疴卧病在床。疴指重病。
  • 蹉跎虚度光阴,耽误时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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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行旅的时空流转为线索,先实写潮起、潮落、夜潮再至的全程所见所闻,将水路行役的艰险境况描摹得真切可感,读者仿佛能亲眼见到浪涛翻涌、暮云四合的江上景象。

后半部分由景入情,先以虚舟自喻,将自身漂泊无依的状态和江上行舟的处境自然勾连,随即顺势引出对家中患病亲人的挂念,情感转折流畅毫无生硬之感。

全诗语言质朴沉挚,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从纪实到抒怀层层递进,最终点明归乡的心愿,将传统士人孝亲恋家的真挚情怀表达得动人至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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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楼钥早年宦游途中的行旅抒怀之作。

当时诗人沿水路行进于戍溪一带,途中遭遇潮汛反复的艰险境况,舟行困顿,羁旅愁思与思亲之心交织,于是写下这首纪实兼抒怀的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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