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原庆新迁居南堂以古风求写恕斋二大字并石刻次韵

三槐诸孙有奇士,才高特未遇时尔。
作诗尤能备众体,短章大篇仍杂拟。
解纷使掉三寸舌,随陆苏张何足比。
雕鹗犹未离风尘,蛟螭尚尔蟠泥滓。
平生曳裾向侯门,豪杰闻风竞瞻企。
只今交游亦凋落,凛凛一身嗟独峙。
槐阴满庭渺何在,久寓瀛壖成故里。
濒湖小楼太孤露,何殊玉川洛城里。
迩来深入作郊居,高屋好山成二美。
未能拔剑斩楼兰,几欲袖椎摧晋鄙。
便将拂袖武陵溪,谁能着脚长安市。
西门性急佩柔韦,柳子气高戕曲几。
衡宇全似归柴桑,茅茨大胜居儋耳。
我诗非工字尤拙,荷子爱忘刚见喜。
夜来纵笔写恕斋,自笑黔驴技止此。
更求古刻访少作,颇记醉中曾诺唯。
旧书纷沓费搜寻,鱼钥未开尘事起。
呼童卷送三数轴,仅可障风同故纸。
新诗鼎来亟予和,颠字敢追张长史。
不须更投苦海中,一笑以还随弃毁。
径须携酒登南堂,朗咏白驹三四章。

译文

收起展开
三槐王氏的一众后裔里出了位奇士,才气极高只是还没遇上合适的时运。
他作诗尤其擅长兼备各种体制,短诗长篇还常效仿前代名家的风格。
排解纷争时能摇动三寸利舌,历史上的随何、陆贾、苏秦、张仪哪里值得称道。
俊猛的雕鹗还没能脱离俗世风尘,神异的蛟螭还盘绕在污泥渣滓之中。
平生曾经曳着衣襟奔走于王侯门下,各地豪杰听闻他的风仪都争相瞻仰倾慕。
如今旧日的交游都已零落殆尽,他孤高凛凛一身独立令人嗟叹。
传说中三槐满庭的旧居早已渺茫难寻,长久寄居海边反倒成了故乡。
临湖的旧楼太过孤高显露,和卢仝在洛阳的居所境况没有区别。
近来搬到郊野深处营建新的居所,高屋敞亮山景宜人两样好处都占全了。
还没能拔剑立下斩杀楼兰的军功,好几次想要袖中铁椎摧毁晋鄙的兵符。
便要拂袖归隐到武陵桃花溪畔,谁又愿意在繁华的长安市井中奔走立足。
西门豹性子急躁便佩戴柔韦提醒自己缓行,柳宗元气性刚高不小心折损了曲几。
居所的格局完全像陶渊明归隐柴桑的宅院,茅草盖的房屋远胜过苏轼贬谪儋耳的住处。
我的诗作并不精工书法尤其拙劣,承蒙您不计较我的短处反倒十分欣喜。
昨夜我放开笔势写下了“恕斋”两个大字,自笑就像黔驴的技艺也就仅此而已。
您又索求我早年的作品准备刻石,我还依稀记得醉酒时曾经答应过您。
旧书堆得杂乱翻找起来十分费事,宫门的鱼锁还没打开俗世的事务就纷纷找上门。
招呼童仆把几卷旧作打包送来,这些旧纸也就够挡挡风没有什么珍贵的。
您的新作接连送来我赶紧酬和,狂放的字迹哪里敢追摹张长史的笔意。
不必再把这些文字投入俗世苦海中,一笑之后大可随手丢弃不必留存。
只管提着酒登上您的南堂新居,高声吟诵《诗经·白驹》的好几章诗句。

注释

收起展开
  • 三槐代指北宋王旦家族,王氏堂号“三槐堂”,是宋代著名的世家望族。
  • 曳裾拽着衣襟,指奔走于权贵门下求仕的状态。
  • 瀛壖海边的滩地,这里指濒海的浙东地区。
  • 斩楼兰用西汉傅介子斩杀楼兰王的典故,指建功立业。
  • 袖椎摧晋鄙用战国信陵君门客朱亥袖藏铁椎击杀魏将晋鄙、夺取兵符救赵的典故。
  • 佩柔韦用西门豹佩柔韧的皮绳提醒自己性情和缓的典故。
  • 儋耳古代海南的地名,苏轼晚年曾被贬谪到此处。
  • 鱼钥古代宫廷或府库的锁具,做成鱼形,取鱼昼夜不闭眼、守御安全的寓意。
  • 张长史唐代书法家张旭,曾任左率府长史,以狂草书法闻名。
  • 白驹指《诗经·小雅·白驹》,是一首咏叹送别隐士、珍惜知己相伴的诗篇。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长诗是宋代文人酬唱诗的成熟代表,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全无堆砌生硬的弊病。开篇先从友人的家世才学写起,盛赞王原庆身怀大才却不遇于时的高逸品格,接连用多个历史上的辩士、豪杰典故烘托友人的不凡气度,对其才高位下的遭际表达了深切的共情。

全诗顺着迁居、题字、索诗、酬和的线索层层推进,大量化用陶渊明、苏轼等前代高士的隐居典故,既贴合友人不慕俗世荣利的人生志趣,也暗合作者本人晚年参透宦海风波、崇尚恕道、追求自在的人生态度。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没有浮艳的辞藻,知己相交的洒脱意趣流淌在字句之间,是楼钥晚年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宁宗嘉定年间,是晚年致仕居乡的楼钥所作的一首文人酬唱诗。

诗题中的王原庆是北宋名相王旦创立的三槐王氏的后裔,他新近迁居名为“南堂”的郊野居所,特意创作一首古风寄给楼钥,求他手书“恕斋”二字准备镌刻在石上作为斋号,楼钥便依照王原庆诗作的原韵,创作了这首长篇和诗。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