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从子沆宰郧乡

小阮幼钟爱,长乃遭百罹。
风木既深痛,棣华更缠悲。
所頼有吾子,独立守家规。
上有门户托,傍有孤与嫠。
忽为麏国行,泝江秋为期。
冬涝与夏涨,汉水足险巇。
掺袪送子去,风帆不可覊。
城中楮为币,邑下尤可知。
定知公事少,不必事作为。
用智正恶凿,大道本自夷。
家无壮子弟,宗族各天涯。
幸有知己人,方且把一麾。
四海皆兄弟,官寮善待之。
眠食谨调摄,家务须自持。
俸薄用宜啬,无使实漏巵。
此别动深念,毋忘故乡思。
一书抵万金,时寄宾鸿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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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侄你年少时便深受全家疼爱,长大之后却接连遭遇诸多磨难。
早年丧父已留下深入骨髓的伤痛,又接连经历兄长离世的悲苦。
全靠有你这个孩子,独自支撑恪守家族的规矩。
上要承托整个家族门户的重任,身旁还要照料孤儿与寡母。
如今你忽然要远赴郧乡赴任,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定在秋日启程。
冬日的涝灾与夏季的江水涨溢,汉水一带向来多有艰险的路径。
我拉着你的衣袖为你送行,顺风的船帆一旦扬起便再也无法羁留。
城中以褚纸印制的钱币流通,县邑之中的民情更是可想而知。
料定当地政务不会太过繁杂,不必刻意去做什么兴革扰民的举动。
动用私智恰恰违背了为政的常理,宽平的大道本来就自然坦夷。
家中没有壮年的子弟可以倚靠,宗族亲人也都散落在天涯各地。
所幸你有赏识你的上司,如今正授予你县令的官职。
四海之内人人都可结为兄弟,同僚之间一定要和善相待。
日常睡眠饮食要谨慎调养身体,家中的琐事也需你自己操持料理。
俸禄微薄日常用度应当节俭,不要让钱财像漏杯一样无端流走。
此次远行你要常常把家事放在心上,千万不要忘记故乡的牵挂。
一封家书抵得上万两黄金,要时常托北归的鸿雁把信寄回家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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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阮本指魏晋名士阮咸,此处是对堂侄的雅称,代指晚辈子侄。
  • 百罹出自《诗经》,指种种接连不断的磨难与灾祸。
  • 风木指父母亡故、子女来不及奉养的遗憾,是古典诗文中常用的典故。
  • 棣华出自《诗经·常棣》,代指兄弟情谊,此处指兄长离世的哀痛。
  • 泝江即溯江,指沿着江水逆流而上。
  • 险巇指道路艰险难行,也代指人事的险恶。
  • 楮为币宋代的纸币交子、会子都以楮纸印制,因此代指宋代流通的纸币。
  • 漏巵指底部有漏洞的酒器,此处比喻钱财无端损耗流失。
  • 宾鸿指候鸟鸿雁,古人常托鸿雁传递家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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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没有堆砌空泛的赠行套话,全是长辈对晚辈掏心窝的恳切叮嘱,字里行间满溢着醇厚的亲情,尽显宋代士大夫家族诗教的温厚底色。

诗作从回顾子侄早年的坎坷身世写起,自然过渡到对他远行赴任的叮嘱,涉及行路安危、为政理念、处世待人、持家养生、用度节俭等方方面面,没有丝毫道学家的迂腐气,全是平实可行的人生经验。其中提出的“不必事作为”“大道本自夷”的为政理念,恰恰体现了儒家“治大国若烹小鲜”的仁政思想,告诫后辈不要为了追求政绩扰民,要以宽平之心治理地方。全诗语言质朴无华,用典精准贴合家族境况,把长辈对晚辈的牵挂与期许写得入木三分,是宋代家族赠别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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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中期,是楼钥送别堂侄楼沆远赴郧乡担任县令的赠别之作。楼钥出身南宋明州鄞县的望族楼氏家族,一生立身刚正,官至参知政事,十分看重家族后辈的教养。

楼沆年少时父兄相继离世,家道中落,独自支撑起整个家族,此次远赴千里之外的湖北郧乡任地方官,楼钥既牵挂晚辈的远行安危,也对他的为官治民、持家处世寄予了恳切的嘱托,于是写下这首情真意切的送别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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