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醉

活在世上要独自清醒太过艰难，时常便在檐下饮酒至微醺。
年少时终日鲜衣怒马纵情游乐，哪里能体会到老夫如今的心境。
以天为梳以日为帽自在随性，暂且免去那些为酒所困的俗事。
退居闲处有幸获得三种安适，得到这般境遇更觉心怀愧怍。
向来所追求的六种逍遥境界，在古籍记载中都显得清奇不凡。
你所推崇的上古得道希夷先生，彼此追求的想必是同一种气韵。
蜷曲的身躯不知不觉舒展开来，清晨的寒意也很快被我遗忘。
醉中能够体悟到天人合一的至理，即便不饮酒也能达到这般境地。
书生只能暂时获得暖意，很难向旁人言说那纯粹绵密的妙趣。

• 白醉指饮酒之后神志清明、通体舒泰的微醺状态，不同于沉湎失态的烂醉。
• 独醒化用《楚辞·渔父》“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典故，指超脱世俗的绝对清醒状态。
• 裘马出自《论语·雍也》，代指年少时豪纵不羁、鲜衣怒马的游乐生活。
• 希夷出自《老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代指道家所推崇的玄妙忘我的至高境界，也指代传说中得道的陈抟，号希夷先生。
• 三适指三种安适自在的人生境遇，一般为足于财、免于事、顺于心。

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反用传统“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高洁标榜，跳出了醉酒即沉沦的世俗评判，将微醺的状态升华为消解世俗牵绊、舒展精神自由的路径。诗人没有写醉酒的狂放，反而处处突出醉中的清醒与通透，把日常饮酒的小事和道家天人合一的哲学命题打通，理趣盎然。

全诗用典自然妥帖，从屈原的独醒到老子的希夷，层层递进展现自己的精神追求，语言质朴平实全无雕饰，完全是晚年人生通透之后的自然吐露，将宋人以理入诗的特色展现得恰到好处，全无说理诗的生硬枯燥感。

这首诗是南宋文学家楼钥晚年退居故里明州（今浙江宁波）时所作，收录于其个人文集《攻媿集》中。

当时楼钥历经宦海沉浮，早已看淡朝堂纷争与世俗机心，闲居中时常以浅酌微醺为乐，在半醉半醒之间体悟道家逍遥自适的人生境界，这首诗便是他对醉中所得理趣的集中抒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