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蒋德常宰鄱阳

棋社颇寥落,会合多差参。
矧如夫君贤,贵重双南金。
岂可无此君,周旋相与深。
一别归未久,征鞍又骎骎。
老我苦多病,别酒难重斟。
掺祛不可留,赠言效规箴。
吾闻古番君,甚得江湖心。
官无崇与庳,时无古与今。
古人乃能尔,敛衽当致钦。
我亦一丈夫,毋谓力难任。
未暇言偃歌,肯弹宓贱琴。
明恕加抚摩,细故多亲临。
罔密吏易奸,赋重民弗禁。
飞鸮怀桑葚,烹鱼溉釜鬵。
此邦熟往来,当有慰黎黔。
君能践世科,朝行伫朋簪。
公余昌远业,书读松竹林。
故家未见书,校雠如向歆。
时时为寻访,归来共书淫。
勿以三径荒,闲作庄舄吟。
勉哉赴功名,莫待二毛侵。
数年傥加我,寒盟尚能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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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的棋友社如今十分冷清,老友相聚往往错落难齐。
更何况像您这样贤德的人,品格贵重堪比双南金。
我的生活里怎么可以没有您,往日交游往来情谊格外深厚。
上次分别后您归来还没多久,又要备好车马匆匆踏上远行的路。
我年老体衰常年被病痛折磨,饯别的酒也难以频频斟满。
握着您的衣袖也终究留不住您,我写下几句赠言效仿古人的规劝箴言。
我听说古代鄱阳的番君,当年深得当地江湖百姓的爱戴。
官位无所谓高低,时代也无所谓古今之别。
古代的贤吏能做到的事,我们整肃衣襟也应当致以敬意努力践行。
你我都是堂堂大丈夫,不要说这样的事自己力有不逮难以胜任。
不必等效仿言偃以礼乐治城的古事,你大可像宓不齐那样鸣琴而治。
为政要明察宽和体恤百姓,细碎的事务也要多亲自过问。
法网太繁苛官吏反而容易作奸犯科,赋税太重百姓就难以承受生计困顿。
飞向远方的猫头鹰尚且感念桑葚的美味,烹鱼的时候要先把锅釜擦拭干净。
你在鄱阳当地多往来体察民情,一定能安抚慰藉当地的黎民百姓。
你家世代科举相传,将来朝堂之上我等着和你重聚同列。
公务之余不要荒废长久的学业,不妨在松竹林间静心读书。
我家中藏有很多世间少见的善本古籍,你校勘起来可以像刘向刘歆父子那样尽心。
有空的时候也帮我留意寻访散佚的典籍,等你归来我们一同做嗜书的狂人。
不要久任外地荒废了故园的三径,不要像庄舄那样身居异地苦吟思念故乡。
努力去建功立业吧,不要等双鬓斑白了才后悔虚度光阴。
过几年你要是能来探访我,我们当年定下的旧盟约我还能信守践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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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差参即“参差”,错落不齐的样子,这里指老友很难聚齐。
  • 双南金出自古诗“南金重为宝”,指产自南方的优质黄金,用来比喻品格贵重的贤才。
  • 征鞍远行的车马。
  • 骎骎马奔跑的样子,这里指行程急迫。
  • 掺祛拉着友人的衣袖,是古人送别时挽留的动作。
  • 规箴规劝告诫的话。
  • 番君秦末汉初的鄱阳令吴芮,因深得民心被封为番君,是鄱阳历史上的名吏。
  • 崇与庳高和低,这里指官位的高低。
  • 宓贱琴孔子弟子宓不齐(字子贱)任单父令,鸣琴而治,后世用来代指为政宽简。
  • 黎黔黎民百姓。
  • 向歆汉代刘向、刘歆父子,是中国古代最著名的校勘学家。
  • 庄舄吟越人庄舄在楚国做官富贵,生病时依然发出越国的乡音,指代游子思念故乡。
  • 二毛头发斑白,代指年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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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送别诗词伤春悲秋、感慨别离的俗套,全诗大半篇幅都围绕着对友人治政的叮嘱展开,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以民为本”的为政自觉。诗人没有空泛地赠以虚言,而是结合鄱阳当地的历史典故与现实民情,提出宽和待民、轻减赋税、整肃吏治的具体主张,语重心长全是肺腑之言。

诗歌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又回到二人相交的志趣本身,叮嘱友人公余不废治学,相约日后共同校勘典籍、切磋学问,把同僚之交、学问之交的深厚情谊写得淋漓尽致。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用典精准妥帖,没有丝毫浮艳的辞藻,完全是长者对后辈友人的真切期许,是宋代送别诗中极具特色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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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楼钥的文集《攻媿集》,是南宋中期楼钥为友人蒋德常赴任鄱阳县令所作的送别诗。

蒋德常是楼钥的多年旧交,二人常以棋会友、切磋学问,得知友人即将赴地方任官,楼钥没有作寻常的伤别之语,而是结合自己的为政经验与治学志趣,写下这首长诗寄寓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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