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姜子谦宰钟离

濠梁自古扬州域,禹娶涂山城尚留。
钟离虽尝作楚县,子男之国书春秋。
卑梁争桑起吴衅,阴陵失道除汉雠。
嬴秦属之九江郡,典午置郡任愈优。
萧梁尤重北徐镇,高齐又为西楚州。
贞观割淮疆理失,元和加水号名脩。
阳冰篆虎书户册,奇画于今照谯楼。
浮山筑堰谁与谋,漫引童谣为激沟。
役工沈铁不胜计,欲灌寿阳为废丘。
雾昏三日水怪出,一决空贻千古羞。
上格下格果何在,西濠东濠犹并流。
守边在人不在险,险阻如故事不侔。
元魏拥兵数十万,义之坚守窜其酋。
向来横涧一失据,凛凛重贻宵旰忧。
刺史旧带两城使,涡口两城今在不。
君侯妙年笔为投,名位讵肯卑微休。
世科高挹更膴仕,哦松壮志未足酬。
欲效金城上方略,宦游直到穷边头。
三光五岳气犹分,故疆慨想何时收。
邑事不足烦大手,往访古今资远猷。
老我无用重多病,为君相与数觥筹。
棋社冷落故人少,况复临风送行舟。
看君径赴功名会,努力自取公与侯。
又闻鱼台在近境,谁知鱼乐如庄周。
烽沈柝静若多暇,从容何惜观游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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濠梁自古以来就属于古代扬州的地域范围,大禹娶涂山氏的遗迹至今仍在此处留存。
钟离虽然曾经是楚国的县邑,它作为子男等级的诸侯国,事迹被记载在《春秋》当中。
卑梁之地因争夺桑树引发了吴国的争端,项羽在阴陵迷失道路最终消弭了汉朝的仇敌。
嬴秦统一天下时此地隶属于九江郡,晋朝设立郡治之后治理的成效越发优良。
南朝萧梁格外重视这里的北徐镇建制,到了北齐又将此地改为西楚州。
唐太宗贞观年间分割淮水流域的疆界治理失当,唐宪宗元和年间在“钟”字边加水,将地名改为钟离沿用至今。
李阳冰书写的篆文虎榜登记在户籍册上,他的奇妙笔迹至今仍照耀在城楼上。
在浮山修筑堰坝当初是谁谋划的,随意援引民间童谣就开凿了引水河沟。
征发的民夫、沉下的铁料数都数不清,一心想把寿阳灌成一座废丘。
大雾弥漫三日水怪纷纷出没,堰坝一旦溃决白白留下了千年的羞耻。
所谓的上格堰下格堰如今到底在哪里,西濠水与东濠水至今仍然一同奔流。
守卫边境关键在人而不在地势险要,险阻的旧迹还在但形势已经完全不同。
北魏曾拥兵数十万南下,南齐的萧义之坚守城池把敌酋赶跑。
往日在横涧一带一度失守,情势危急让君主连觉都睡不安稳。
过去的刺史照例兼领两城使的头衔,涡口的两座城池如今还在不在。
你正当壮年投笔从戎赴任,功名地位哪里会甘心一直卑微沉沦。
你科举出身高居前列又历任优渥的官职,担任县令的壮志还远远没有施展。
想要效仿前贤向朝廷献上安定边境的方略,仕宦生涯一直走到最偏远的边地。
如今天地山河的气运尚且分裂,感慨旧境什么时候才能收复。
县里的事务根本劳烦不到你这样的大才,你可以探访古今往事来规划长远的谋略。
我年老无用又体弱多病,今天陪你一起喝几杯酒为你饯行。
我们的棋社已经冷落旧友所剩无几,更何况此刻我正迎着秋风送你的行船出发。
看着你径直奔赴建功立业的场合,努力奋斗自然能取得公侯的高位。
又听说鱼台就在钟离县的近旁,谁能像庄周那样通晓游鱼的乐趣。
烽火熄灭巡夜的梆子声也安静下来,要是有不少闲暇时光,何妨从容地观赏水中游鱼。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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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濠梁古地名,在今安徽凤阳境内,庄子与惠子观鱼的典故发生于此。
  • 典午“午”为马,是晋朝的隐语代称,此处指司马氏建立的西晋。
  • 谯楼古代城门上用于瞭望的城楼。
  • 宵旰“宵”是夜晚,“旰”是傍晚,指君主因国事操劳连作息都无法正常。
  • 膴仕指高官厚禄,优渥的仕宦境遇。
  • 哦松代指担任县一级的地方长官,出自唐白居易“哦松对长官”的典故。
  • 觥筹古代的酒器和行酒令的筹码,此处代指饮酒饯别。
  • 柝古代夜间巡守时敲击的木梆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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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极具史识的送别长诗,完全突破了普通赠别诗的抒情范式,前半部分以整整十六句的篇幅,系统梳理钟离从先秦到唐代的建制沿革与重大史事,相当于一篇浓缩的钟离地方通史,足见作者史学功底的深厚。

全诗核心观点“守边在人不在险”,是针对南宋沿边防务的深刻总结,批判了历代试图依靠水利工事、天险固守的短视行为,凸显出作者重视人谋、重视吏治的边政思想。

诗歌后半部分从咏史转向送别,对友人的期许完全不落俗套,既勉励友人建功立业,又寄寓了收复故土的家国情怀,结尾以濠梁观鱼的典故收束,在刚健的壮气之余添出从容的雅韵,全诗用典密而不滞,气势充沛,是宋代七言古体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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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中后期宋宁宗在位时期,是楼钥为友人姜子谦赴任钟离县县令所作的送别诗。

钟离地处南宋沿淮边境,是宋金对峙的前沿要地,楼钥作为当时熟悉历代典章地理的名臣,送别友人赴边地任职,没有作寻常的应酬赠语,而是系统梳理钟离上千年的沿革史,寄托自己的边政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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