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潚丞剡川

工部丞昆丘,我生丁巳年。
比吾既逾冠,再转丞金渊。
年龄过半百,奏子哦松轩。
亲见勤小物,如彼少壮然。
受输导行费,略不取一钱。
飞糠至眯目,犹恐劳弗宣。
汝方壮有室,行行贰剡川。
地近既便亲,俸外有圭田。
惟当念尔祖,奉职罔不虔。
邑无不当问,事亦不得专。
退无为避事,进勿至侵权。
庄生才不才,其间要求旃。
去年苦旱歉,谷熟殊颇偏。
未知催科时,何取何当蠲。
二十七乡民,户口富人烟。
去天曾不远,美恶易以传。
大宁九十余,父母具华颠。
况子勤干蛊,岂不深爱怜。
食禄须尽瘁,毋叹我独贤。
不应频往来,恃有檄可沿。
时时寄安书,何殊在目前。
秋赋已复近,公余更加鞭。
金罍喜接境,一水通乡船。
他时傥少病,尚能催击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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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曾在昆丘担任工部属官,我出生在丁巳年。
等到我年过二十之后,再次调任担任金渊县丞。
如今我的年龄已经过了半百,还能在官署中处理公务。
亲眼见到为官者勤勉处理细碎事务,就像年少力壮时的状态。
收取赋税时为百姓疏导额外的耗费,丝毫不取非分之财。
哪怕扬谷时飞起的糠屑迷了眼睛,还生怕劳作的心意没有传达到位。
你如今正值壮年已成家,即将前往剡川担任县丞佐官。
赴任的地方距离家乡很近方便侍奉双亲,俸禄之外还有朝廷赐予的圭田。
你应当感念先祖的德行,奉行公职时刻保持虔敬之心。
县中没有不该你过问的事务,行事也绝不能独断专行。
退后不要为了图清闲逃避职责,向前也不要越权侵犯他人的权限。
正如庄子所说处在才与不才之间,要把握好处事的中正尺度。
去年当地遭遇旱情收成歉薄,今年谷物成熟的情况各地很不均衡。
等到督促缴纳赋税的时候,要分清哪些该征收哪些该减免。
剡川下辖二十七乡的百姓,当地户口繁密人烟兴旺。
此地距离京城不远,政绩的好坏很容易传到朝廷耳中。
家中长辈年已九十有余,你的父母也都已是白发苍苍的高龄。
何况你素来勤勉能干能承继家业,我心中对你十分怜爱期许。
享受朝廷俸禄就必须尽心竭力,不要只感叹只有你自己贤明。
不要为了私事频繁往返家乡,只有因公出差持官府文书才能沿路通行。
要时常寄回报平安的家书,就好像亲人近在眼前一样。
秋季的科举考试已经临近,办公之余更要抓紧时间勤勉向学。
剡川和我的家乡金罍地界相接,一条水路连通两地的乡船。
日后我如果身体少些病痛,还能等你赴任归来,一起相聚享用鲜美食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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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逾冠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以示成年,逾冠指年龄超过二十岁。
  • 哦松轩代指县丞的官署,唐代县丞官署庭院植有松树,后世便以“哦松”作为县丞职务的雅称。
  • 圭田古代朝廷授予中下层官员的公田,田亩收入归官员个人所有,原本用于供给祭祀开支。
  • 催科古代地方官督促百姓缴纳赋税的公务,是县一级官员的核心职责之一。
  • 蠲免除,特指朝廷或地方官府减免百姓的赋税负担。
  • 华颠指头发全白,代指年事已高。
  • 干蛊语出《周易》,指才干出众,能够很好地继承父辈祖辈的事业。
  • 击鲜享用新鲜的肉食,此处指代亲友相聚宴饮的欢聚场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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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的抒情范式,以极其务实的笔触构建了一份完整的宋代基层官员履职指南,是研究宋代士大夫官箴文化的重要文本。全诗从作者自身早年为官的清廉经历切入,循循善诱,没有空洞的说教,所有劝诫都贴合县丞岗位的实际权责,分寸感拿捏得极为精准。

全诗语言质朴如家常对话,几乎没有使用生僻典故,字里行间满溢着家族长辈对晚辈的深切关爱,既强调勤政爱民的底线,又点明了不避事、不越权的为官智慧,将宋代士大夫“以民为本”的施政理念落到了具体的细碎公务当中,情感厚重真挚,全无浮泛应酬的痕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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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南宋名臣、文学家楼钥写给同族晚辈楼潚的赠别之作,创作于宋宁宗嘉定年间。

当时楼潚即将赴任剡川(今浙江绍兴嵊州)县丞,楼钥以自己早年担任县丞的亲身经历为参照,没有写寻常送别诗的离愁别绪,通篇都是对晚辈为官理政的谆谆教诲,是宋代典型的家族式官箴赠诗。剡川距离楼钥的家乡明州鄞县水路相通,地缘相近,也让这首诗少了官场应酬的虚浮,多了至亲长辈的恳切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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