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资政建三层楼中层藏书

危楼杰立潭府雄,仰望惊瞿何穹窿。
擎以八柱真良工,恍如木天移海东。
扶栏三级横复纵,八窗交映光玲珑。
更上一层迥不同,历览万象俱空濛。
东南太白金峨峰,西山千叠青芙蓉。
环绕不断如屏风,平畴弥望禾芃芃。
城郭市井聚蚁蜂,烟树高低知几丛。
澄湖一片磨青铜,潮来江涨银在镕。
海匝三垂属提封,四山宽围城在中。
地平楼小望易穷,安得高卧陈元龙。
丽谯公府难从容,二阁均在道佛宫。
江山得助无遗踪,眼前突兀忽此逢。
主人干国成栋隆,鼎彝久书柱石功。
名遂身退兹明农,卜筑深静依高墉。
百间朗朗罗心胸,咄嗟不待鼛鼓冬。
最后奇观凌虚空,窗户未须湿青红。
似闻庐陵周益公,亦作此楼高于崧。
相望落落见两翁,心匠不谋如影从。
我欲效颦意方浓,一朝登眺若发矇。
不愿侍公饮千钟,不愿舞女纷歌僮。
插架三万牙签重,此身愿为书蠹虫。
不然相陪夕阳舂,与公凭栏送冥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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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雄峻地立在大宅之中,抬头仰望只觉高耸入云令人惊叹。
八根立柱支撑楼体全是能工巧匠的手笔,恍惚间像是秘书省的藏书楼从海东移到此处。
三层栏杆纵横交错,八面窗户光影交映通透玲珑。
再往上层攀登景致全然不同,放眼望去所有景物都笼罩在空濛雾气之中。
东南方的金峨峰山色明净,西山上层叠的峰峦像绽开的青色芙蓉。
群山连绵环绕像一道天然屏风,放眼望去平野里的庄稼长得繁茂茁壮。
城下市井的人群像蚁群般聚集,烟树高低错落不知有多少丛。
澄澈的湖面像打磨光亮的青铜镜,潮水涨起时江面泛光像熔化的白银。
沿海三边都属于大宋疆土,四面群山开阔城池正处在山环之中。
地势平旷楼体不算极高望出去视野有限,哪能像三国陈元龙那样高卧在百尺楼上。
城上的谯楼官署局促难有闲适意趣,别处的楼阁都建在道观佛寺之中。
江山胜景助力游赏不会遗漏任何景致,眼前忽然撞见这样一座突兀壮观的藏书楼。
主人当年主持国政是朝廷栋梁,鼎彝之上早已刻下他柱石重臣的功勋。
功成名就之后急流勇退归乡务农,在僻静幽静的地方修筑宅邸依着高墙。
楼内百间屋舍敞亮舒展,短时间内就落成无需长时间兴师动众。
最高处的奇观直凌虚空,窗户墙面都无需涂抹红绿漆饰。
听说庐陵的周必大周益公,也建了一座藏书楼比山陵还要高耸。
两位老者隔地相望志趣相投,营造的巧思不谋而合如同影子相随。
我想要效仿他们建楼的心意正浓,今日登楼眺望仿佛拨开了蒙昧的视线。
不愿侍奉您饮下千杯美酒,不愿看舞女歌伎罗列在身前。
只希望架上三万卷藏书触手可得,我情愿做一只在书里遨游的书虫。
要不然就陪着您在日暮时分,倚着栏杆目送天边高飞的鸿雁远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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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穹窿形容楼宇高耸,几乎触及天际的样子。
  • 木天古代对秘书省的别称,因秘书省多高大木质建筑,且掌管皇家藏书,后世也用来代指藏书楼。
  • 芃芃形容庄稼长势繁茂的样子。
  • 提封代指国家的疆域、版图。
  • 丽谯古代城墙上修建的用于瞭望的高楼,也泛指官署中的楼阁。
  • 鼎彝古代宗庙祭祀所用的礼器,常用来镌刻重臣的功绩流传后世。
  • 高墉高大的围墙。
  • 鼛鼓古代施工时用来督催劳作的大鼓,这里代指兴师动众营建的过程。
  • 牙签古代藏书常用牙签作为标识,后世代指珍贵的典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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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一般藏书诗多聚焦书斋小景的范式,开篇先铺陈藏书楼的雄峻形制,再由下到上逐层展开登楼所见的远近风物,从近郊的田畴市井写到远处的湖海群山,笔力雄健画面开阔,全无局促之感。

诗歌后半部分先叙写主人赵雄的功业与急流勇退的明达,又拉来同样建藏书楼的周必大作映衬,将两位退居名相的藏书雅志写得鲜活可感。

末尾几句直接抒发诗人的志趣,将饮酒观舞的世俗享乐和坐拥万卷藏书的精神追求做对比,甘愿做遨游典籍的书蠹虫,把宋代士大夫以藏书为至高理想的精神底色展现得淋漓尽致,立意高远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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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楼钥因受韩侂胄党争牵连被罢职闲居明州乡里,与同样退居此地的资政殿学士赵雄交游往来。

赵雄是孝宗朝两度拜相的重臣,功名鼎盛之际急流勇退,在故里营建宅邸时特意修筑三层高楼,将中间一层辟为专门藏书的处所,楼钥受邀登楼览胜,感佩主人的志趣与藏书盛事,便写下这首七言长篇纪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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