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资政当山堂

我公仁存心,乐山心如丹。
平生经行处,不厌行路难。
青城及大面,万叠连百蛮。
扪参仰胁息,亦尝坐长叹。
功成归四明,得地数亩悭。
城隅路穷际,小桥水汪湾。
萧条渔家市,中有屋百间。
危楼俯人世,一看山四环。
堂深无他景,犹以城当山。
城荒披绿莎,青青透皋闲。
秀润长满门,坐对无跻攀。
日夕气亦佳,鸟飞相与还。
终日看不厌,徙倚十二栏。
有如拥泰华,管窥见一斑。
况兹绿阴成,连朝雨潺潺。
浓翠真欲滴,秀色几可餐。
我家但环堵,穷年困弯跧。
出门得旷望,遥碧罗烟鬟。
有时碧云涌,半空耸商颜。
须臾辄变灭,欲驻良亦艰。
羡公得佳趣,容我游其藩。
悠然时见之,重门勿令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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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心怀仁善,喜爱山水的赤诚之心像朱砂一般炽热。
平生游历过无数地方,从不畏惧行路的艰难险阻。
西至青城山与大面山,层峦叠嶂接连着南方的蛮夷之地。
曾经手触星辰仰头屏息,也坐下来为山路艰险发出长叹。
如今功业成就归隐四明,寻到了数亩不大的清幽地块。
就在城角道路的尽头,小桥横卧,水面澄澈成湾。
旁边是冷清萧条的渔家市集,其间排布着上百间屋舍。
高楼高耸俯瞰人世,抬眼就能望见四周环绕的山景。
堂内没有多余的奇景,恰好借城垣的地势直面山光。
荒城的墙边长满绿莎,青翠的草色漫过水岸闲地。
秀润的清气溢满门庭,闲坐对景完全不用费力攀登。
到了傍晚气韵更加清佳,飞鸟结伴成群纷纷归林。
整日观赏也不会厌倦,我在十二道栏杆间徘徊流连。
就像坐拥泰山华山的雄姿,从竹管中窥见了山景的全貌。
更何况如今绿树成荫,连日来细雨潺潺洒落。
浓重的翠色仿佛要滴落下来,秀美的景致几乎可以拿来充饥。
我的家只有狭小的四堵土墙,整年都困在逼仄的空间里蜷曲难舒。
出门才能远眺开阔景致,远处的碧山像美人的烟鬟罗列在天际。
有时碧云翻涌升腾,半空中仿佛耸起了商山的峰峦。
片刻之后就变幻消散,想要留住这番奇景实在十分艰难。
我十分羡慕您得到了这般绝佳的意趣,容许我常来此处游赏。
悠然间随时能见到山景,请不要把重重的大门紧紧关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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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扪参仰胁息化用李白《蜀道难》诗句,形容山极高峻,伸手仿佛能摸到星辰,仰头就不敢呼吸。
  • 四明即今浙江宁波,境内有四明山,是南宋重要的文人归隐聚集地。
  • 绿莎绿色的莎草,多生长在湿地墙垣边。
  • 跻攀攀登。
  • 徙倚徘徊流连,不忍离去的样子。
  • 泰华泰山与华山的并称,代指天下名山。
  • 环堵四面土墙,形容居所极其狭小简陋。
  • 弯跧蜷曲身体,形容空间逼仄无法舒展。
  • 商颜商山的峰峦,代指隐逸名山的景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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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古诗采用了先扬后抑、层层递进的叙事结构,开篇先追忆赵雄早年遍历蜀地名山的宦游经历,用极写山川险峻的过往,反衬出晚年归隐后不用攀登就能坐揽山景的闲适,前后形成鲜明的对照。

全诗几乎全程使用白描手法,没有堆砌生僻典故,从堂外的小桥渔家,到堂内的满门秀润,再到雨后浓翠欲滴的景致,所有画面都质朴真切,仿佛在读者眼前徐徐铺展开来。

末尾几句诗人以自家居所的逼仄反衬当山堂的佳趣,直白地表达了对友人归隐生活的艳羡,没有丝毫客套的虚浮感,将宋代士大夫不以物喜、悠然自得的园林审美意趣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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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光宗绍熙年间,诗题中的赵资政即南宋名臣赵雄,他曾官拜宰相,后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辞官归隐故乡四明,也就是今天的浙江宁波。

赵雄在四明城隅的水畔营建了当山堂,作为本地名士的楼钥与赵雄交谊深厚,受邀游览新堂后,有感而发创作了这首五言古诗,是南宋中期题咏私家园林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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