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久无水王伯容分惠桃源大谿泉将以长篇水至已雨走笔次韵

七十老翁门昼闭,终日萧然无一事。
却因不雨动衰怀,拥笏黄堂与祠祀。
兼旬旱涸舟不通,井泉欲竭知无计。
僮奴抱瓮扣比邻,水不得清仅无滓。
旧时见说横谿源,有水侧出万竹前。
考之尔雅名汍泉,颇思走介分微涓。
去之一驿不易到,午暑坐想空垂涎。
不知何人剥啄扣我门,惠以小罂童稚惊相传。
启封一勺挹清泚,烹试茗碗真增妍。
况当精祷已孚应,三日檐溜倾潺湲。
病中一笑成莞尔,城闉安有泉如此。
吴松四桥思陆羽,白帝城西歌子美。
何用中泠取扬子,已觉清甘冰人齿。
前人所品殊不定,一下一高随所喜。
老我住世能几年,引饮一瓢几子渊。
行见甫田取十千,坐使远近俱安然。
欲和大篇不觉沉吟久,击钵成章慙敏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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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已七十的老翁整日关着门闲居,清净安闲一整天也没有繁杂事务。
却因为久旱无雨牵动了迟暮的心怀,手持笏板到官署和祠庙参与祈雨祭祀。
二十多天干旱枯竭连船只都无法通行,井里的泉水快要见底实在无计可施。
家童抱着瓦瓮敲邻居家门求水,得到的水虽不清澈好歹没有泥沙渣滓。
从前就听说桃源横溪的源头,有泉水从万竹丛旁的侧边涌出。
查考《尔雅》得知它名叫汍泉,很想派人前去分得一点点细流。
那里距离此地有一驿路远不容易抵达,正午暑热之时空想只能空自垂涎。
不知道是谁叩响了我的家门,友人馈赠了一小罐清泉,孩童们都惊喜地奔走相告。
打开封口舀出一勺清冽的泉水,煮茶试饮茶汤都平添了几分佳色。
更何况精诚的祷告已经得到了上天的感应,三日来屋檐下的雨水倾泻而下潺潺作响。
病中的我忍不住一笑开怀,城郭之内哪能有这么清冽的好泉水。
见此清泉我想起吴松四桥旁品鉴水味的陆羽,也想起在白帝城西歌咏泉水的杜甫。
哪里需要去求取扬子江的中泠泉水,这泉水的清甘已经凉透了我的牙齿。
前人对水味的品鉴本来就没有定准,品评的高下全凭个人的喜好。
我这老朽活在世上还能有几年,每天舀一瓢饮水就像古代的隐士子渊。
很快就能看到千亩良田丰收在望,坐视远近的百姓全都平安无忧。
想要酬和您的长篇诗作不知不觉沉吟了许久,敲钵成篇我实在惭愧比不上您的才思敏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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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拥笏黄堂手持笏板站在官署之中,黄堂是古代太守、知州等地方长官办公的厅堂代称。
  • 兼旬二十天,旬为十天,兼旬即两个十天。
  • 汍泉出自《尔雅·释水》,指从旁侧流出的泉水。
  • 剥啄形容轻轻敲门的声音。
  • 清泚清澈明净的样子,这里指代清冽的泉水。
  • 檐溜从屋檐上流下来的雨水。
  • 城闉城郭,城内的区域。
  • 击钵成章敲击铜钵限定作诗的时间,用来形容才思敏捷,落笔极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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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诗以时间顺序铺陈叙事,从久旱缺水的窘迫写起,到得友人赠泉的惊喜,再到天降大雨的狂喜,层层递进,情感脉络清晰可感,全无南宋后期宋诗常见的掉书袋弊病,语言质朴自然,完全贴合老年诗人的口吻心境。

诗作最可贵的地方是没有把格局局限在文人赏泉品茶的小趣味里,而是从个人得水的喜悦,自然延伸到对百姓生计的牵挂,祈愿良田丰收、远近安然,把一己之喜升华为对民生的关怀,尽显仁厚的长者胸襟。诗中多处化用古人咏泉、品水的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处处贴合当下情境,足见楼钥晚年炉火纯青的文字功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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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光宗绍熙年间,时年七十余岁的楼钥正居于浙东故里,当地遭遇了数十年难遇的持续大旱,溪河断流、井泉枯竭,百姓饮水都成了难题。

楼钥的友人王伯容得知他缺水的窘境,特意派人从桃源大溪的泉源处分赠了一罐清泉水,楼钥正准备铺纸作诗酬答,恰逢连日天降大雨,旱情彻底解除,他喜出望外便即兴走笔,写下这首次韵长诗记录整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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