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计亭

平生信天公,颓然不作计。
顾我虽非鱼,想见亦相似。
潜深本其性,鱼亦非有意。
浮阳或在渚,不能终自秘。
或为饥所驱,危机在香饵。
轻丝引纤钩,性命困刀几。
鱼以味得烹,我以名自累。
安得两相忘,容我从此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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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生向来信奉上天的安排,随性疏放从来不会刻意算计。
回看我自己虽然不是水中游鱼,推想它的心境也和我十分相近。
潜游到深水本是游鱼的天性,并非是它刻意做出的有意举动。
有时游到向阳的水边沙洲,终究不能永远把自身隐秘藏好。
有时被腹中的饥饿所驱使,全然没察觉香饵背后暗藏危机。
细柔的丝线牵着锋利的鱼钩,转瞬之间性命就困在刀案之上。
游鱼因为味美遭到烹煮,我自己则是被虚名所牵累束缚。
怎样才能和世间万物两相忘,容许我从此远离尘嚣自在隐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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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颓然疏放懒散、随性自在的样子。
  • 潜深游入深水之中。
  • 浮阳浮上水面向阳的地方。
  • 渚水边的小沙洲。
  • 香饵钓鱼时用来引诱鱼的食物。
  • 刀几切鱼用的刀和案板,这里指被宰杀的危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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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鱼为喻,托物言志,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语言平实却理趣十足。

诗人从游鱼的天性落笔,层层递进推演,先写鱼本有潜身避祸的本能,却终究抵不过饥寒驱使、香饵诱惑,最终落得丧命刀几的结局,自然联想到人世中众人追逐的名利,恰恰就是困住士人的“香饵”。

全诗跳出了普通咏物诗描摹物象的套路,将自身的人生感慨完全投射在游鱼的意象之上,最后发出“两相忘”“从此逝”的呼告,把对名利羁绊的厌倦、对全身远祸的自由境界的向往表达得真挚动人,是宋代哲理诗中情理交融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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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学家楼钥的题亭咏怀之作,鱼计亭为浙东一带的私家园林亭台,命名取义于《庄子》中“相忘于江湖”的观鱼哲思。

当时楼钥亲历南宋孝宗、光宗两朝的朝政风波,目睹官场中诸多士人因追名逐利而身遭祸殃,心生退隐之念,游憩鱼计亭时见亭下游鱼往来,触景生情写下这首寄寓深远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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