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筵讲诗彻章进诗

圣主承丕祚,于今岁几迁。
昭回光饰物,刚健位乘干。
善治新更化,当阳独揽权。
诛鉏及共鲧,擢任列闳颠。
曩日方谋始,宸心最急先。
未遑亲政理,首务辟经筵。
恭俭甘卑室,尊严拱细旃。
昼居勤已甚,坐侍礼无前。
讲彻诗三百,时逢运半千。
诸儒深诵说,六义极摩研。
俯阅毛公传,旁参郑氏笺。
慨寻中古意,重是素王编。
旧本三千首,终存十二篇。
虽遭煨烬厄,所赖咏歌全。
开迹因农事,安民在井田。
成功时迈酌,兴业大明绵。
东国思平赋,南山乐得贤。
艰难由后稷,劳来美周宣。
起自绍熙载,迨兹嘉定年。
关雎从肇彼,殷武遂终焉。
宠数传中旨,恩光被迩联。
神文期继踵,元祐信齐肩。
内厩颁云骑,雕鞍绚锦鞯。
茗分龙焙品,香拂御炉烟。
众俊咸宣力,孤生亦备员。
少时曾学依,老去未忘筌。
纳禄诚休矣,归耕久晏然。
锋车俄促召,梓里谓登仙。
词禁容挥翰,天官命典铨。
岂知侵莫境,重得侍甘泉。
朽质何能报,孱躯殆欲捐。
尚思求谲谏,海岳效尘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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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明的君主承继宏大的国运,到如今已经过了许多年岁。
日月回照光华遍润万物,刚健端正居天子之位乘御天道。
清明的治道开启全新的变革,天子临朝独自执掌大政。
铲除共工、鲧那样的奸恶小人,提拔闳夭、太颠那样的贤臣列于朝班。
往日刚刚谋划新政开端,帝王的心意把劝学放在最优先的位置。
还没来得及逐一处理繁杂政务,首先就着手开设御前经筵讲席。
恭谨俭朴甘心居住低矮宫室,端严庄重安坐铺着细旃的御榻。
白日理政已经十分勤勉,侍坐讲经的礼遇更是前所未有。
讲完了《诗经》三百篇全部内容,正逢国运绵延将近千年的吉时。
诸位儒者深入诵读书义,对风雅颂赋比兴六义反复钻研。
低头翻阅毛亨毛苌所作的《毛诗传》,旁征博引参考郑玄所作的笺注。
感慨探寻上古贤王的治世心意,这部典籍本是孔子删定的经典。
上古原有三千首诗作,最终删定留存为《诗经》三百十二篇。
虽然遭遇秦始皇焚书的劫难,全靠吟咏传诵才得以完整保全。
《诗经》的义理发端于农事耕作,安定百姓的根本在于井田制度。
记述成功的篇章有《时迈》可供取法,振兴王业的大义在《大明》中绵延。
东国之人思念平治的诗篇见于《崧高》,《南山》诗中满是得到贤才的喜乐。
周室的艰难基业肇始于后稷,慰劳百姓的仁政被赞美于周宣王时代。
从绍熙年间开始进讲,直到如今嘉定年间才全部讲完。
从《诗经》首篇《关雎》开篇,一直到末篇《殷武》才告终结。
天子降下恩宠的手诏,浩荡的荣光覆盖所有侍从讲席的臣子。
期许能追随宋神宗的圣明文治,功业直追仁宗元祐盛世。
宫廷内厩赏赐名贵的云骑骏马,雕花木鞍配着锦绣鞍鞯光彩照人。
御茶分出龙凤团焙的上品,衣袂沾染上御炉飘出的香烟。
诸位贤才都在朝堂尽力效命,我这鄙陋之人也有幸在经筵充数。
年少时曾经研习儒家学说,到老也没有忘记圣贤传授的根本。
此前辞官退休本已安闲度日,归耕田园许久早已自在悠然。
征召的驿车忽然急促前来召我赴阙,乡邻都以为我是得道升仙。
在翰林院容许我挥毫草拟制诰,天官省授命我主持铨选官员的事务。
哪里想到年事已高临近暮年,还能再次回到宫廷侍奉君王。
我这衰朽之身哪里足以报答恩遇,孱弱的躯体几乎要为君捐躯。
还想着要向君王进献婉言忠谏,像尘埃细流那样为山海贡献微薄力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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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丕祚宏大的国运、皇统。
  • 诛鉏铲除、诛灭。
  • 共鲧指上古传说中的恶人共工、鲧,此处代指朝中奸佞。
  • 擢任提拔任用。
  • 闳颠指周文王时期的贤臣闳夭、太颠,此处代指贤良大臣。
  • 宸心帝王的心意。
  • 经筵宋代为帝王专门设置的御前儒家经典讲席。
  • 六义《诗经》的六种核心体例,即风、雅、颂、赋、比、兴。
  • 毛公传汉代毛亨、毛苌为《诗经》所作的注解,全称《毛诗故训传》。
  • 郑氏笺东汉郑玄为《毛诗》所作的笺注,是古代《诗经》学的核心经典。
  • 忘筌典出《庄子》,这里指不忘圣贤学问的根本要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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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经筵进御长律,全诗结构严整脉络清晰,开篇颂美宋宁宗即位之后革新朝政、崇儒重道的举措,中间大段铺叙《诗经》的传承脉络与核心义理,最后自叙生平宦迹,表达老臣忠君报国的恳切心意。

作为馆阁文学的代表作品,全诗用典绵密对仗精工,完全符合宋代官方诗文的典雅规范,没有后世谀颂诗文的浮艳习气,在庄重的文辞背后藏着正统儒臣以经典引导帝王施行仁政的良苦用心,是南宋中期五言长律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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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创作于南宋宁宗嘉定二年(公元1209年),时年七十二岁的楼钥被宋宁宗重新召入朝,担任翰林学士、侍讲,负责为帝王讲解儒家经典。

宋代经筵制度有明确的惯例,讲官为皇帝完整讲完一部儒家经书之后,要向皇帝进献贺诗表达颂美与规谏之意,这首作品就是楼钥为庆贺《诗经》全本讲毕所作,收录于楼钥个人文集《攻媿集》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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