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同社往来无事形迹次韵

家舅年益高,何止七十稀。
神明曾未衰,发黄齿如儿。
义概同古人,闾里咸归依。
度量海深阔,仁爱佛慈悲。
居然三达尊,后生愿影随。
为作真率集,率以月为期。
平生持谦柄,自牧何太卑。
善学柳下惠,不欲慕伯夷。
一乡有善士,收拾略不遗。
以此娱我老,今是胜昨非。
何必汗漫游,据龟食蛤蜊。
但欲客长满,痛饮真吾师。
乡党既恂恂,朋友亦偲偲。
凡我同盟人,共当惜此时。
间或造竹所,宁容掩朱扉。
耆英古有约,不劝亦不辞。
此意岂不美,谨当守萧规。
达哉杜陵客,从它人见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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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舅父年岁越来越高,早已超过了古来稀有的七十岁。
精神气力丝毫没有衰退,鬓边头发虽黄牙齿却像孩童般坚固。
他的气节气概和古代贤人相同,乡里百姓全都归附亲近他。
肚量像大海一样深广开阔,待人仁爱有佛家的慈悲心肠。
兼具天下公认的三种尊荣,后辈晚辈都愿意追随他的脚步。
他牵头组建了真率诗社,约定每月定期聚会宴饮。
平生始终秉持谦逊的操守,自我约束的姿态何其谦卑。
仰慕学习柳下惠的和光同尘,不愿效仿伯夷的清高避世。
全乡的贤良之士,全都被邀请入社没有遗漏。
就用这样的方式安享晚年,如今的日子远胜往日的奔波。
何必去做那种遨游天下的荒唐事,蛰居乡野食淡养生就足够。
只希望座上常有宾客满席,开怀畅饮才是最让人快意的事。
同乡邻里相处温厚恭谨,朋友之间互相劝勉共同进步。
所有我们诗社的同人,都应当珍惜当下相聚的时光。
偶尔造访幽居的竹院,绝不容许紧闭大门把人挡在门外。
古时的耆英会早有旧约,宴饮之时不用劝酒也不会推辞。
这样的志趣难道不够美好吗,我们定当严格遵守旧有的规约。
通达的杜甫当年便是如此,任凭旁人嘲笑也毫不在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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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十稀出自杜甫《曲江二首》“人生七十古来稀”,指七十岁高龄十分少见。
  • 义概气节气概,指人坚守道义的品格风度。
  • 三达尊出自《孟子》,指天下公认的三种尊贵价值:爵位、高龄、德行。
  • 真率集宋代民间士人社团名称,成员聚会不讲究繁文缛节,以真诚率直为相处原则。
  • 柳下惠春秋时鲁国贤人,处世随和不刻意标清高,被孟子称为“圣之和者”。
  • 伯夷商代末年隐士,因不食周粟饿死在首阳山,是古来清高隐士的代表人物。
  • 汗漫游指漫无边际的远游,出自《淮南子》。
  • 恂恂恭谨温厚的样子。
  • 偲偲互相切磋劝勉的样子。
  • 耆英指年高德劭的长者,北宋司马光曾在洛阳组织“耆英会”,是宋代著名的老年士人社团。
  • 萧规出自典故“萧规曹随”,指严格遵守前人定下的合理规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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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风格质朴醇厚,完全没有南宋后期江湖诗派的雕琢习气,贴合真率诗社“去虚文、重真情”的宗旨,通篇用日常口语化的表达,把乡居士人群体的生活状态描摹得真切动人。

诗中用典全部贴合人物身份,既不标榜伯夷式的清高避世,也不鼓吹遁世远游的虚玄,反而落脚在亲友邻里相聚、饮酒畅言的平实快乐里,把传统儒家“和光同尘”的处世智慧诠释得十分通透。全诗没有半句空泛的大道理,却处处流露着历经宦海风波之后,返璞归真的松弛与通达,是宋代乡土文人生活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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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名臣楼钥晚年退居明州故里时的唱和作品,当时他已经从朝廷辞官归乡,不再过问朝堂政务,日常多与乡中旧友、姻亲往来交游。

当地一众志趣相投的士人结成名为“真率集”的民间诗社,效仿北宋司马光的耆英会传统,定期聚会饮酒赋诗,这首诗便是楼钥次友人同题诗的韵脚所作,用来申明诗社的相处准则与共守的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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