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寝正酣以二十韵诗来亟为次韵

老氏正求知我希,吾今老矣更何之。
极知仕宦皆由命,纵有功名已过时。
览镜形容宁复我,还乡交友定从谁。
慈亲多幸方难老,家舅尤欣未觉衰。
教诲至今仍似旧,襟期暗合自相知。
新诗必使篇篇和,胜地还容处处随。
昼永剧谈俱喜听,夜深清坐更忘疲。
素钦行己初无玷,愿学持心不自欺。
紫橐清班叨预列,黄金横带忝同垂。
六旬顾我犹加懒,八秩如公尚自持。
但仰三尊知共庆,孰云十拗敢轻嗤。
无情到此方为达,省病从它不用治。
世事只将同蝶梦,人生几得见鸡皮。
观书自适非求解,杖策徐行莫厌迟。
俭素何妨贫胜富,优游真是乐忘饥。
虽然调乐无千指,尽喜当歌有十眉。
报谒要须亲自到,赴筵直以散为期。
醉翁雅意非谋醉,棋社清欢岂为棋。
白发只宜甘散诞,红尘任彼自奔驰。
安舆来往长陪侍,此意终身誓不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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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曾说能知我的人十分稀少,如今年纪老迈的我又还能去往何方。
深深知晓仕途进退全由命数,就算曾有功名也早已过了追逐的年纪。
照着镜子看如今的形貌,哪里还像当年的我,回到故乡之后能和旧友同游的又有谁呢。
万幸老母亲身体康健正难见衰老,舅父也令人欣喜,丝毫不见衰颓之态。
长辈们的教诲到如今还和从前一样,彼此的志趣暗中契合,自然互相懂得。
你寄来的新诗我定要每一篇都酬和,但凡风景佳胜的地方,也容许我处处跟随着同游。
白昼漫长,我们尽兴畅谈,所有人都听得十分愉悦,夜深时闲坐清谈,更是全然忘了疲倦。
我素来钦敬你立身行事从来没有半点污点,也愿学着你秉持本心,绝不自我欺瞒。
我也曾在朝中清贵的行列里忝居官位,也曾佩戴黄金横带,位列朝臣之列。
年过六旬的我如今越发疏懒,而年近八旬的你尚且能自持身心,康健硬朗。
众人一同敬祝几位长辈福寿安康,谁又敢轻视那些不服老的老人,随意嗤笑呢。
心境能修到这般无牵无挂才称得上通达,些许小毛病随它去,根本不必特意医治。
世间万事都如同庄周的一场蝶梦,人生在世又有几人能活到衰老、看见鸡皮鹤发的模样。
读书只为自我适意,从来不求什么功名利禄,拄着手杖慢慢行走,不必嫌脚步迟缓。
俭朴素淡的生活哪里不好,清贫的日子反倒胜过浮华的富贵,从容自在的状态才是真乐,连饥寒都能忘却。
虽然家中乐工不足百人,却十分欣喜宴会上有佳人唱和助兴。
回拜访客总要亲自到场,赴宴也只以闲散自在为约定。
效仿醉翁的清雅意趣从来不是为了喝醉,结棋社的清欢哪里又只是为了下棋。
满头白发的年纪只适合闲散自在,俗世的功名利禄便任由旁人去追逐争抢。
乘着安车往来游赏,我也会长久陪侍长辈,这份心意我发誓终身都不会改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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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酬和的一种方式,按照所和诗作的原韵脚、原次序来创作应答的诗篇。
  • 老氏即老子,姓李名耳,春秋时期道家学派创始人。
  • 紫橐紫色的绶囊,古代朝中贵官用来盛放印信的袋囊,代指朝中清贵官职。
  • 八秩古代以十年为一秩,八秩即八十岁。
  • 蝶梦出自《庄子·齐物论》庄周梦为胡蝶的典故,代指世事虚幻、人生如梦的感悟。
  • 安舆可以安稳乘坐的小车,多用来指老人乘坐的代步车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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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全无应酬虚饰的唱和长诗,句句都从诗人肺腑中流出,将历经世事后的通透旷达写得真切动人,毫无老年诗作常见的衰飒之气。

全诗用典妥帖自然,无论是庄周蝶梦的哲思化用,还是醉翁、棋社的日常典故融入,都完全贴合叙写语境,没有半点掉书袋的堆砌痕迹,语言质朴醇厚,像和亲友对面闲谈一般亲切。

诗作情感脉络层层递进,从叹老知命的自我抒怀,写到亲友相得的日常乐事,再到安贫乐道、不逐红尘的初心坚守,结构整饬,二十韵首尾呼应,尽显宋代士大夫晚年从容自适、不慕外物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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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嘉定年间,当时年近七旬的楼钥退居明州故里,早已告别朝堂宦海,每日与家中慈亲、舅氏等亲友朝夕相伴,诗酒唱和。

彼时楼钥历经宋孝宗、宋光宗、宋宁宗三朝,见惯了朝堂党争与世事浮沉,早已褪去了壮年时的用世锐气,心境归于平和通透。这首诗是他收到亲友寄来的二十韵长诗后,即兴次韵酬答的作品,完全是晚年心境的自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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