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莫子漳还朝

长安城中车水马龙人声喧腾，百官齐集朝拜明光宫殿。
我当时也在朝官的名籍之中，以闲散之身跻身于贤才行列。
宫阙之下大家并马奔走，大殿之上挨肩陪侍庄重雍容的仪典。
你身为佩戴银印朱绶的赤县县令，我们在众人之中初次相逢便一见如故。
朝中士大夫交口称赞你的美德，政绩出众堪比汉代的鲁恭有三异之誉。
你不用严苛的手段就安抚了百姓，不惧豪强拔除恶势力锄去强横宗族。
两年间恩泽遍及所辖百里之地，出色的治绩一日之间就传到九重皇宫。
天子说你的才干应当委以大用，就像让千里马在蚁穴封土的小径上初试脚力。
如今毗陵是朝廷倚重的要害大郡，水陆往来都是交通要冲。
连年以来积弊深重难以治理，官府民间都物资耗尽府库粮仓全空。
能和我同心治理地方的二千石官员，没有谁能超过你这位刚正不屈的名公。
治理小地方哪里用得上庖丁解牛的神技，处理棘手事务才显露出匠石斫鼻的超凡功力。
你刚到任就探访民间疾苦，千家万户都生出和暖的春风。
政务清平讼案公正所有荒废的事务都得到兴办，百姓的孩童都欢呼着感念你带来的温饱。
你在官署的斋席上还没坐热坐垫，朝廷就传来紧急征召的诏令要你立刻返京。
你到来的时候本地百姓都感叹相见恨晚，没想到你离去又是这样匆匆忙忙。
众多士人想要挽留你的心愿没能实现，千里之内的百姓想借你留任也无处诉求。
当今圣明朝廷正广招俊才重用朝内官员，你这次返京就和登仙一样荣耀。
高洁的士人不妨从主簿这样的小官做起，前代大儒也曾经担任过司农这样的职位。
功名富贵本是偶然得来的身外之物，不必计较器量是小釜还是大钟。
古人在朝为官始终有始有终，出仕退隐的进退举止永远从容得体。
你家兄长的先贤典范还在，希望你努力前行追上前贤的踪迹。
我写下赠言不敢妄称仁者的手笔，姑且用来抒发我胸中的磊落不平之气。
如今天子的贤明超过尧舜，正需要稷契那样的贤臣献上赤诚的忠心。
如今士风萎靡人人都想着苟且得利，民力凋敝屡次上报穷困。
听说你入朝之后要向天子献上数千言的奏章，希望你把这些话补充进去让天子听闻。

• 明光宫汉代宫殿名，此处代指南宋的皇宫。
• 金闺籍指在朝为官的名籍，金闺是金马门的别称，代指朝廷官署。
• 鹓鸿鹓和鸿都是朝见时排列有序的飞鸟，代指朝中贤才。
• 倾盖初次相逢时车盖相靠，形容一见如故。
• 政有三异汉代鲁恭任中牟令时，境内出现虫不犯境、教化及于禽兽、童子有仁心三大奇异政绩，后世用来称颂地方官治绩优异。
• 强项公指刚正不屈、不肯低头的官员，此处用来称赞莫子漳。
• 追锋指古代朝廷征召重臣时所用的疾驰驿车，此处代指紧急征召的诏令。
• 借寇东汉寇恂治理地方极得民心，被朝廷征召时当地百姓拦住使者请求借寇恂留任一年，后世用来指代百姓挽留良吏。
• 宸聪指天子的听闻，宸是帝王的代称。

这首长篇七言古诗完全采用赋体铺陈的手法，从二人早年同朝的旧交写起，回溯莫子漳历任地方的突出政绩，没有空泛的应酬溢美之词，所有称颂都对应具体的治行实绩，情感真挚厚重，毫无浮泛之感。

诗歌跳出了普通赠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后半部分直接指向南宋中期的现实吏治痛点，点出当时朝内士气萎靡、民力凋敝的深层问题，郑重嘱托友人入朝之后要向君主进献良策，格局远超一般的官场应酬作品，尽显两位正直士大夫心忧天下的共同抱负。

全诗语言质朴典重，大量化用经史典故，贴切自然毫无堆砌之感，气韵从容舒缓，完全体现了宋代士大夫诗歌以义理为底色、以叙事寄情志的典型特色，是南宋中期赠别诗中极具现实价值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时蔡戡任职常州知州，友人莫子漳（莫济）此前历任多地地方官，治绩卓著，在常州任上短短数年便革除数十年积累的弊政，让民生迅速复苏，收到朝廷征召即将返回临安。

蔡戡与莫子漳既是早年同朝为官的旧交，也是地方共事的同僚，二人政见相合，都以安民治世为己任，临别之际蔡戡写下这首长篇赠别诗，既称颂友人的政绩，也寄寓了对他入朝辅佐君主革新吏治的深切期许，全诗收录于蔡戡的文集《定斋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