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杨廷秀游蒲涧之什

我来戏作南海游,两惊落叶鸣新秋。
文书暇日得胜侣,登临清赏追遨头。
万壑争流如爪裂,天公幻出神仙窟。
岩前滴水七月寒,岩下飞涛四时雪。
要当蹑履携枯藤,跻攀石磴褰裳行。
勿令俗物败人意,暂止喝道听松声。
安期已去宁复见,井灶漫传丹九转。
尚余玉舄在人间,特特追寻不辞远。
脚力已尽病莫兴,好山无穷相送迎。
山林钟鼎虽异趣,嵚崎荦确皆劳生。
更上危楼临峭壁,时见疏林鸟飞白。
一峰突兀鬰相望,万顷沧波湛空碧。
此身疑是在蓬壶,下瞰城郭如盘盂。
恨无诗才可八斗,领略群山但巵酒。
人生上寿不百年,白云驾我我即仙。
从此去天只尺五,俯仰人间自今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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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番随性到南海游历,两次惊见落叶飘飞,才惊觉新秋已经到来。
处理公务的闲暇日子里觅得好友相伴,登高览胜,追慕纵情游赏的雅兴。
万道山涧争相奔流,如同爪痕撕裂大地,上天幻化出这处神仙洞府。
岩洞前的滴水七月里仍带着寒意,岩洞下飞腾的浪涛四季都像白雪。
正应当脚踩便服、手持枯藤手杖,提起衣襟攀登山间的石阶。
不要让世俗杂事败坏游赏的兴致,暂且停下随从的呼喝,静听松涛声响。
仙人安期生早已远去哪里还能见到,炼丹的井灶空自流传着九转仙丹的传说。
尚且留下他的玉鞋在人间,我特意专程寻访,不怕路途遥远。
脚力已经耗尽,身体疲乏难以支撑,可无数好山仍在眼前迎送着游人。
隐居山林与位列朝堂虽然志趣不同,身处险峻崎岖的世路都要辛劳一生。
再登上高楼临近陡峭的崖壁,时常望见稀疏树林里白色的飞鸟掠过。
一座山峰高高耸立遥遥相望,万顷碧绿的海面澄澈得如同空碧。
此刻我恍惚置身蓬莱仙山,向下俯瞰,城郭小得如同盛放食物的盘盂。
只遗憾自己没有曹植那样的八斗诗才,只能用一杯酒来领受群山的胜景。
人生最长的寿命也不过百年,若能乘云遨游我便也算得道成仙。
从此距离青天只有咫尺之遥,俯仰之间便看尽人间的古今变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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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胜侣良伴,同游的好友。
  • 遨头古时称游宴的领头人,此处指纵情游赏的雅兴。
  • 神仙窟神仙居住的洞府,此处指蒲涧一带的山水胜境。
  • 蹑履拖着鞋子,此处指出行游览。
  • 石磴山路的石阶。
  • 褰裳提起衣襟,此处指登山时的动作。
  • 安期即安期生,传说中的先秦仙人,曾在广州蒲涧一带隐居修道。
  • 丹九转即九转丹,道家认为反复炼制多次的仙丹,服之可以成仙。
  • 玉舄玉制的鞋子,传说安期生飞升时留下了一双玉舄在蒲涧。
  • 嵚崎荦确形容山路险峻崎岖、怪石嶙峋的样子。
  • 蓬壶即蓬莱,传说中海上的三座仙山之一。
  • 巵酒一杯酒,巵是古代的酒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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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纪游诗结构层层递进,从出行缘起写到登山探幽,再到凭栏远眺、抒怀寄意,全程脉络清晰,移步换景,将岭南蒲涧的奇绝山水刻画得栩栩如生。

诗中既融入了安期生的本地仙话典故,又没有落入游仙诗虚浮的窠臼,反而在写景中自然带出对仕隐、劳逸的思考,“山林钟鼎虽异趣”一句,将山林隐逸与朝堂功业两种人生选择并置,透出宋人典型的理性思辨色彩。

全诗笔力雄健,气韵开阔,结尾处“俯仰人间自今古”的感慨,将游赏的快意升华为超脱世俗尘劳的旷达襟怀,与杨万里原作的活泼奇趣形成呼应,是南宋岭南纪游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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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文人蔡戡的唱和纪游名作,作于其出任广东经略安抚使期间。蒲涧位于广州白云山,相传为秦代仙人安期生得道飞升的遗迹,是岭南著名的游览胜地。

杨廷秀即南宋著名诗人杨万里,他先于蔡戡游览蒲涧并创作了同题诗作,蔡戡这首诗便是追和杨万里原作的次韵作品,记录了二人同游蒲涧的见闻与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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