筇竹杖歌

蔡戡 · 宋代

我有一枝筇,夭矫如游龙。
由来博望使西域,万里持寄衰病翁。
自蜀历楚入吴越,名山胜地多留踪。
先排衡山云,直上南台升祝融。
次登岘山首,北望京洛浮尘中。
白鹭洲前弄明月,黄鹤楼上迎清风。
东游秦望探禹穴,天台雁荡观奇峰。
孤根端有岁寒操,劲节肯染京尘红。
飘然飞去不可执,西山南浦聊从容。
放行天地无障碍,倚观宇宙皆虚空。
横挑斜曳任所适,去来无定如飞鸿。
提携九节常在手,四方上下俱相从。
我常病足不能履,赖汝左右扶持功。
老形已具身伛偻,讵可一日无此公。
杖兮切勿化龙去,留取百岁扶衰慵。

译文

收起
我拥有一根筇竹杖,身姿矫健修长就像出游的蛟龙。
原本出自出使西域的博望侯张骞之手,不远万里寄给我这个衰病老翁。
它跟着我从蜀地经楚地进入吴越,名山胜地都留下了它的行迹行踪。
先为我排开衡山的云雾,直上南台登临祝融主峰。
接着登上岘山山顶,向北遥望京洛,笼罩在茫茫浮尘之中。
白鹭洲前我摆弄明月,黄鹤楼上我迎接清风。
向东游历秦望山探寻夏禹古穴,又到天台山雁荡山观赏奇异山峰。
孤直的根骨本就有坚守岁寒的节操,刚劲的枝干怎肯沾染京城的红尘污红。
就算它要飘然飞离我也无法留住,姑且在西山南浦从容安处。
放它行走天地间没有任何障碍,靠着它看天地宇宙都归于虚空。
横挑斜拖任凭你去往何处,来来去去没有定准就像天上飞鸿。
这枝九节良杖常提携在我手边,四方上下都一路跟从我。
我向来腿脚有病不能行走,全靠你在左右,成就扶持我的功劳。
如今我已老态毕现身形伛偻,哪能一天离开你这位良公。
杖啊你千万不要化为龙飞去,留下来陪着我这衰老慵人,度过百岁残冬。

注释

收起
  • 筇竹,产自西南地区,质地坚实适宜制作手杖,后多以“筇”代指手杖。
  • 博望指汉代博望侯张骞,他曾出使西域,此处借指将筇竹带来远方的使者。
  • 祝融指衡山主峰祝融峰,为衡山七十二峰之首。
  • 岁寒操指寒冬中坚守不屈的节操,典出《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 京尘红即京洛红尘,代指官场世俗的污浊功名利禄。
  • 副词,意为“岂、怎么”。
  • 衰慵衰老慵懒,是诗人晚年的自称。

赏析

展开
这是一首出色的咏物言志歌行,通篇以筇竹杖为核心,将写物、写游、写心融为一体,天然浑成。

诗歌开篇先点出杖的不凡身姿与来历,继而顺着杖陪伴诗人游历的线索,串联起大半个中国的名山大川,既写出杖的伴游之功,也暗点了诗人一生辗转的经历。后半部分转入咏志,“孤根端有岁寒操,劲节肯染京尘红”一句一语双关,明赞筇竹的刚劲节操,实则自喻诗人不恋官场、不染尘俗的高洁品格,托物言志毫无生硬痕迹。

“放行天地无障碍,倚观宇宙皆虚空”一联,将手杖的功用和诗人退隐后的心境结合,写出了历经宦海后超然旷达的人生态度。结尾叮嘱杖不要化龙飞去,语带诙谐,却道出了诗人晚年与杖相依为命的深情,质朴真挚,余味悠长。全诗语言流畅自然,层次清晰,由物及人,情韵兼备,是宋代咏物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展开
蔡戡是南宋正直官员,为官清廉,不阿权贵,晚年辞官闲居,这首咏物诗便是他晚年闲居时期所作。

诗人收到友人从远方寄来的筇竹杖,相伴多年遍历各地名山大川,对杖感情极深,因此作这首歌行咏叹,同时借物抒怀,寄托自己的人生志趣与品格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