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子真学士咏雪之什

千里同云欲曛黑,风掠寒郊声摵摵。
初疑窗外忽增明,俄见阶前已纷积。
晓来戏作漫天飞,腊后喜占平地尺。
回飙凌乱竞穿帘,作态横斜巧投隙。
乾坤浩荡迷俯仰,唯有寒江湛空碧。
扁舟远访漫乘兴,败履徐行间留迹。
向晚渔蓑入画图,清夜鸡窗映文籍。
从教高卧野人庐,未饶低谒王侯宅。
灞桥才子更清绝,强把枯肠苦搜索。
最怜扰扰雪中人,晨突无烟有饥色。
何当三白兆丰年,尽挽八荒归乐国。
不但新春压灾瘴,且喜明年饫麸麦。
我家赖有二顷田,老去功名慵转剧。
人生一饱复何求,卒岁优游聊自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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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长空布满浓云天色将暗,寒风扫过荒郊传来细碎的声响。
起初还疑惑窗外忽然变得亮堂,转眼就看见台阶前已经落满积雪。
拂晓之后雪花便漫天肆意飞舞,腊月过后欣喜地看到平地积雪足有一尺厚。
回旋的狂风卷着雪粒争相穿入帘幕,雪花故作姿态斜斜飘飞巧妙钻进缝隙。
浩荡的天地间上下全被白雪覆盖,只有寒江依旧澄澈映着空明的碧色。
乘着小船远远访友不过是随性而起,穿着破旧的鞋子缓步徐行雪地上留下足迹。
傍晚时分披着蓑衣的渔翁成了画中景致,清寒的冬夜书斋窗下正映着满屋书卷。
尽可自在高卧在乡野百姓的茅庐之中,绝不会屈尊去拜谒王侯权贵的宅邸。
灞桥寻诗的才子更是清逸出尘,费尽心力苦吟诗句反复推敲琢磨。
最是心疼那些在风雪里奔波的穷苦人,清晨灶上都没生火脸上带着饥寒的神色。
若是能连下三场瑞雪预兆来年丰收,就能让天下八方都变成安乐的国度。
不仅新春时节能压制瘟疫灾气,更可喜来年麦子丰收人人都能饱食麦饭。
我家中幸有两顷薄田足以度日,到老来对功名之事早已倦怠懒得再去钻营。
人的一生能吃饱饭又还有什么别的奢求,一年到头悠然度日姑且自得其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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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云降雪前布满天空的浓密阴云,是古人用来预判大雪将至的典型天象。
  • 摵摵拟声词,此处用来形容寒风吹动雪粒、枯叶的细碎声响。
  • 回飙指空中回旋盘旋的狂风。
  • 鸡窗书斋的代称,典出《幽明录》,后世文人常用这个典故指代自己读书的窗下居所。
  • 灞桥才子典出唐代诗人郑綮的典故,传说他常在灞桥的风雪之中骑驴寻觅诗句,是古代文人雪中苦吟的经典意象。
  • 三白民间俗谚称腊月连下三场大雪就是“三白”,预兆来年必定五谷丰登,是流传极广的瑞雪兆丰年的说法。
  • 饫麸麦饫是饱足的意思,指麦子丰收之后,人人都能吃上饱足的麦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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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雪诗的描摹层次极为清晰,从降雪之初的听觉远景写起,逐步推进到雪落阶前、漫天飞舞的动态雪景,再铺陈雪后天地一白、唯有寒江澄碧的静穆画面,顺次引入历代文人赏雪、吟雪的诸多典故,笔力舒展,摹写细节生动传神,把雪的形态、神韵都刻画得淋漓尽致。

全诗最可贵的地方,是跳出了普通咏物酬唱诗流连光景的文人雅趣窠臼,在铺写完诸多赏雪乐事之后,笔锋陡然一转,写到了风雪中奔波的贫苦百姓断炊挨饿的惨状,继而抒发了对瑞雪兆丰年、四海归乐的普世期许,最后落脚到自己不慕功名、安居田园的恬淡心境,充分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心忧万民的人文情怀,整体格调远超一般的咏雪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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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蔡戡的文集《定斋集》,是典型的文人唱和诗作,是作者收到友人子真学士的咏雪诗之后,依韵创作的应答作品。

蔡戡历仕宋孝宗、宋光宗两朝,为官一向体恤民情,这首诗并非普通的文人赏雪闲吟,而是作于隆冬大雪之际,融入了他对民生现实的观察与对太平年岁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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