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朝宗割爱嫁遣侍儿忘情如此是可尚也因作忘情吟以道哀怨之意

风流汉署尚书郎,蛾眉列屋呈新妆。
中有一人十四五,雪肤花艳倾后房。
妬宠负恃亦常理,何乃弃置行路傍。
妾如桃李眩颜色,君如铁石为心肠。
忆昔赠君绿绮琴,佳期密意寓琴心。
白雪阳春世寡和,高山流水谁知音。
燕子楼中空寂寞,凤凰台上忍登临。
瓶沉簪断不堪说,钗分镜破何由寻。
君不见韩退之,绛桃柳枝二侍儿。
别来柳枝已飞去,故作镇州初归诗。
又不见白乐天,小蛮樊素争取怜。
晚年樊素欲谢遣,因赋不能忘情篇。
从来我辈情所钟,绵绵此恨今古同。
世间尤物最为累,须信万事浮云空。
二公号为知道者,未免爱欲缠胸中。
果能脱去如敝屣,自古未有贤于公。
料得文君对长卿,小窗时鼓一再行。
幽愁暗恨欲备写,离鸾别鹤难成声。
知君手种堂前柳,春风披拂还轻盈。
怜新弃旧似浅薄,如君未必真忘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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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风流儒雅的尚书郎,后宅之中满是盛妆的美人。
其中有一位年方十四五岁,肌肤胜雪容貌娇艳,是后房最出众的女子。
倚仗恩宠是人之常情,为何你却将她像路人一样抛弃。
侍妾我如同明艳的桃李,你却心肠坚硬如同铁石。
还记得从前赠你绿绮名琴,把密约深情都寄托在琴音之中。
阳春白雪的曲调世间少有能应和之人,高山流水的情谊如今再无知音。
燕子楼里只剩无尽寂寞,再也不忍心登上旧日同游的凤凰台。
银瓶沉底玉簪断裂的苦楚难以言说,钗被分开镜子摔破,往日恩情再也无处寻觅。
你难道没见过韩愈韩退之,家中有绛桃、柳枝两位侍儿。
后来柳枝被遣走离开,韩愈还写下了《镇州初归》的诗作怀念。
你又难道没见过白居易白乐天,对小蛮、樊素两位侍儿百般怜爱。
到了晚年他打算遣走樊素,还专门写了表达自己难以忘情的诗篇。
从古到今我们这些文人都最看重情感,这份绵延的怅恨古今都是相同的。
世间绝色的美人最容易成为负累,要知道万事到头都如同浮云一般空幻。
韩愈和白居易都号称是通晓大道的人,尚且免不了被爱欲牵绊。
你如今能像扔掉破鞋子一样斩断情爱,自古以来没有人比你更超脱。
料想就像卓文君对着司马相如,在小窗下反复弹奏旧日的曲调。
满心的幽愁暗恨想要尽数倾诉,离鸾别鹤的悲曲却难以弹奏出声。
知道你堂前亲手种下的柳树,春风吹拂之下依旧轻柔飘拂。
如果说你是喜新厌旧未免太过浅薄,但你也未必真的就能全然忘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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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绿绮琴中国古代名琴,相传为司马相如所有,后世常用来代指承载深情的琴。
  • 白雪阳春古代楚国的高雅乐曲,后世用来代指高深罕有人懂的文艺作品。
  • 高山流水出自《列子》,指伯牙与钟子期的知音典故,代指彼此心意相通的深厚情谊。
  • 燕子楼唐代张建封的爱妾关盼盼独居的楼宇,后世成为佳人守志、相思寂寞的经典意象。
  • 瓶沉簪断出自白居易《井底引银瓶》,代指爱情破裂、两相分离的悲剧结局。
  • 敝屣破旧的鞋子,用来形容毫无价值、可以随意丢弃的事物。
  • 离鸾别鹤比喻夫妻离散、情人别离的凄哀乐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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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反俗套的立意,全诗没有像其他同题作品那样一味吹捧朱朝宗“割爱”的高尚德行,反而层层铺垫,先写侍儿的娇美与往日二人的深厚情分,再列举韩愈、白居易两位公认的贤达文人都无法斩断情缘的典故,最后落点到“如君未必真忘情”,反而比刻意标榜绝情的文字更加真诚动人。

全诗用典绵密却毫无堆砌之感,所有典故都紧扣文人与侍妾的情缘主题,从司马相如到韩愈再到白居易,脉络清晰自然,把一桩私人的遣嫁事件,上升到对普遍人性的关照。

诗歌语言平易流畅,完全没有宋诗常见的生硬说理的弊病,既写出了被遣侍儿的哀怨苦楚,也体察到友人做出决断时的隐忍情绪,情理交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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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文人蔡戡的题赠作品,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友人朱朝宗主动将平日宠爱的侍妾遣嫁,旁人都称赞他能斩断情爱、品格高尚。

蔡戡没有随俗附和,他既同情被遣嫁侍儿的遭遇,也深知友人看似决绝的举动背后藏着难言的情绪,因此写下这首《忘情吟》,既描摹离别之中的哀怨之意,也跳出了当时道学语境下刻意标榜绝情的俗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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