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

蔡戡 · 宋代

人生一世间,常苦不自足。
冬寒但重裘,日食唯一肉。
所须能几何,甘心事驰逐。
何郎费万钱,徒令厌僮仆。
长卿乘驷马,祇欲夸世俗。
于我何有哉,浮荣不偿辱。
回思五鼎烹,焉用万钟禄。
朱紫蒙陷穽,簪笏如桎梏。
勿为觳觫牛,宁作拥肿木。
君看白玉堂,未比黄茅屋。
卧听元戎报五更,何如日高三丈春睡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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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常常苦恼于自己不知道满足。
冬天寒冷只需要一件厚皮衣,一日吃饭也只不过一顿肉食。
人真正需要的东西能有多少,却心甘情愿奔波追逐功名利禄。
何曾一顿饭花费万钱,只不过让僮仆都感到厌烦奢靡。
司马相如得乘四马高车,也只不过想要向世俗夸耀声名。
这些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呢,虚浮的荣华抵不过所受的屈辱。
回头想想五鼎食的杀身之祸,哪里需要那万钟丰厚的俸禄。
高官本身就藏着陷阱,仕途就像套在身上的枷锁。
不要做那恐惧待杀的肥牛,宁可做那臃肿无用的散木。
你看那富贵华丽的白玉朝堂,哪里比得上贫寒的黄泥茅屋。
卧在朝堂听主帅报更,哪里比得上日高三丈时春日春睡香甜安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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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自足指不知道满足,贪求身外功名利禄。
  • 重裘厚实的皮衣,指过冬的衣物。
  • 驰逐指奔走追逐功名利禄。
  • 何郎指西晋何曾,生性奢侈,日食万钱,还说没有下筷子的地方,是古代著名的奢侈贵族代表。
  • 长卿指汉代司马相如,字长卿,早年不得志,后得汉武帝赏识,官拜中郎将,乘驷马高车归乡,是显名当世的代表。
  • 浮荣虚浮不实的荣华富贵。
  • 五鼎烹古代诸侯大夫用五鼎盛肉,这里既指高官厚禄的奢华生活,也暗含高官容易招来杀身之祸的意思。
  • 万钟禄指非常丰厚的俸禄,万钟是古代计量单位,极言俸禄之多。
  • 朱紫古代高官的服饰颜色,这里代指高官权贵。
  • 簪笏古代官员上朝时用来插朝笏、固定官帽的服饰配件,这里代指仕途、官位。
  • 桎梏古代的刑具,相当于现代的脚镣手铐,这里比喻对人的束缚。
  • 觳觫恐惧颤抖的样子,出自《孟子》,指将要被宰杀祭祀的牛。
  • 拥肿木出自《庄子》,指枝干臃肿不成材的大树,因为不成材无法被工匠取用,反而得以保全性命,这里比喻不求显达、全身远祸的隐者状态。
  • 白玉堂原指唐代翰林院,这里代指富贵奢华的朝堂高门。
  • 黄茅屋指乡村贫寒简陋的茅屋,代指隐居安贫的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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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一首议论结合抒情的五言古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主旨十分鲜明。开篇直接点出世人的通病:人生在世,苦于不知足,一语道破世间多数人被欲望裹挟奔波的困境,开门见山,直击要害,为全诗议论奠定了基础。

诗歌中段大量运用历史典故,层层深入论证名利的虚妄。列举何曾日食万钱、司马相如乘驷马显名的典故,点明这些世俗追逐的目标,不过是虚浮的荣华,甚至高官厚禄本身就是陷阱、枷锁,还不如不成材的散木得以全身远祸。用典贴切自然,说理深刻清晰,清晰表达了诗人对功名利禄的否定态度。

诗歌最末以具体场景对比收束全诗,将朝堂的拘束富贵和村居的安闲贫苦对比,‘君看白玉堂,未比黄茅屋。卧听元戎报五更,何如日高三丈春睡熟’,把抽象的人生道理转化为具体可感的生活场景,自然道出知足安贫、远害全身的人生志趣,余味悠长。全诗语言质朴无华,不事雕琢,却理趣盎然,情感真挚,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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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戡是南宋中期著名官员、文人,一生历仕孝宗、光宗、宁宗三朝,为官正直敢言,因卷入政治斗争多次遭贬谪,对南宋官场的倾轧内斗、功名利禄的虚妄有深刻的切身体会。

这首《有感》是他晚年阅尽世情之后,创作的一首抒怀言志诗,抒发了对官场名利的厌倦,表达了安贫知足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