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咏·其一

自叹年老体衰精力难以支撑，难道不思念故乡想要归隐，只是怕连累知交友朋。
顺着官府的任命文书辗转任职，我本就是闲散不受拘束的人，收拾完行装就动身离去，活像一个云游的孤僧。
头发早已稀疏斑白哪里用得着旁人过问，我这副刚直棱角分明的模样，反倒平白招来旁人的嫌憎。
幸好如今有一处安身的居所可以终老，不妨清苦度日，弯起胳膊当枕头，也自有其中的乐趣。

• 衰病身体衰老多病。
• 怀归思念家乡，想要辞官归隐。
• 随牒顺着官府的任命文书辗转各地任职。
• 漫士不受世俗礼法约束的闲散之人。
• 种种形容头发稀疏斑白的样子，语出《左传》。
• 棱棱形容面容刚直、棱角分明的样子。
• 一廛古时指一户人家所居的房地，这里指代自己的居所。
• 曲吾肱化用《论语·述而》“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句意，指弯着胳膊当枕头，形容安贫乐道的状态。

这首诗以平实的笔触为自己画像，将半生仕宦的疲惫、刚直遭忌的愤懑、安贫归隐的释然层层铺展，情感真挚动人，毫无矫揉造作之态。

全诗没有晦涩的用典，首联直抒胸臆点出欲归未归的微妙矛盾心态，十分贴合古代正直士大夫的处世处境；颔联以“漫士”“孤僧”两个生活化的比喻自况，把自己身不由己的仕宦状态写得鲜活生动；颈联自嘲衰老、刚直见憎，看似自我调侃，实则暗含对世俗官场趋炎附势风气的不满；尾联收束到归隐安贫的主旨，化用《论语》典故毫无斧凿痕迹，尽显诗人清介旷达的襟怀。

这首诗是南宋名臣蔡戡晚年辞官退居江南时所作。

蔡戡历仕孝宗、光宗、宁宗三朝，为官刚直不阿，曾多次弹劾权贵，因不满南宋中后期朝堂激烈的党争倾轧，早早就萌生了退隐的念头，这首自咏诗正是他对自身半生仕宦生涯的回望与真实心境的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