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呈余干郭主簿子敬

谓吾多可失之杂,与人连甍或莫识。
谓吾寡合失之孤,与人倾盖或莫逆。
南来岂是无过从,一见如故髯簿公。
文章未始要着语,造化莫能与争工。
半生蓬首黄卷里,不如略款习凿齿。
须臾已幸复期年,咫尺犹思况千里。
羊城虎城任仃伶,梅岭不遮梦逢迎。
陇头明月向人色,户外清风敲竹声。
汉廷用少公垂老,在我者大官无小。
余干县古簿书少,赤子被圣厮儿扰。
余功始可到鱼鸟,了事犹痴仍不了。
笑人莫更为人笑,我住巴山木之杪。
急足往来数晡晓,贻诗勿惮相揉矫,吾人能有几同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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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我处世随和却失之于驳杂,就算和人比邻而居也可能互不相识。
有人说我落落寡合却失之于孤僻,可与人初次相逢就可能成为莫逆之交。
我南行赴任哪里是没有交游,一见面就和长着美髯的郭主簿一见如故。
好的文章从来不需要刻意雕琢字句,天然造化的妙处旁人根本无法比肩。
我半生埋首在泛黄的书卷之中,如今甘愿像习凿齿那样与你倾心相交。
短暂相逢已是幸事何况阔别经年,近在咫尺尚且思念何况远隔千里。
我在岭南羊城一带独自飘零,梅岭也挡不住我梦中与你相逢。
陇头明月依旧照着故人的颜色,门外清风拂过传来竹枝敲击的声响。
汉廷选拔贤才往往重用年少之人,而你这样的人却已垂垂老矣,在我看来道义为大官职不分高低。
余干县是古县公文案卷稀少,百姓蒙受圣恩几乎没有苛吏骚扰。
你治理的余力甚至能惠及鱼鸟,旁人说你处事干练你却自认痴顽尚有不足。
不要嘲笑他人到头来反而被人嘲笑,我如今栖居在巴山的树梢之旁。
信使早晚频繁往来传递音讯,你寄诗给我不要怕费心修改,我辈知音实在寥寥无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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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连甍指房屋相连,即比邻而居。甍是屋脊的意思。
  • 倾盖出自《史记》,指路上偶遇,车盖倾斜相交,用来形容初次相逢便一见如故。
  • 髯簿公对郭子敬的尊称,因郭子敬留有美髯,时任主簿官职,故称。
  • 黄卷指泛黄的古籍书卷,代指伏案苦读的生涯。
  • 习凿齿东晋著名史学家,此处曾丰以古人自喻,表达对郭主簿的仰慕。
  • 期年满一年。
  • 仃伶即伶仃,孤独漂泊的样子。
  • 簿书官府的公文案卷,是主簿的主要职事。
  • 晡晓傍晚和清晨,代指从早到晚的整日时光。
  • 木之杪树梢,此处代指偏远荒僻的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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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酬赠诗风格朴厚沉挚,完全脱弃了应酬诗作的虚浮套路,全程直抒胸臆,把二人相知相惜的情谊写得层层递进动人。

开篇先以两组对偶自评性格,看似矛盾的表述恰恰写出了诗人不媚俗、只与知己相交的处世原则,紧接着点出与郭子敬一见如故的际遇,把二人的交谊抬到了超越世俗形迹的高度。诗中用典妥帖自然,几乎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后半部分从现实的相隔千里写到梦中相逢,再以明月清风的意象烘托二人跨越空间的神交,最后落脚到知音稀少的慨叹,余味悠长。全诗语言质实却情感饱满,典型体现了宋代江西诗派重意轻文、以情胜景的创作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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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曾丰的文集《缘督集》,是他南宋中期宦游岭南时期,写给时任余干县主簿郭子敬的酬赠作品。

曾丰与郭子敬素未谋面却神交已久,二人初次相逢便引为知己,后来曾丰远赴岭南任职,相隔千里仍对友人念念不忘,便写下这首长诗遥寄心意,倾诉二人惺惺相惜的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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