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豫章来子仪言诗

少年气宇要自恢,见人赋诗谓为才,出入常将笔装怀。
中年心地要自息,见人哦诗谓为癖,起居常把口挂壁。
子仪昌诵得意诗,句中勾我已懒机。
多年抱渴满意沃,半世称雄望风雌。
诗源始自葛天氏,三人投足歌牛尾。
万象包罗八曲间,国风雅颂其流尔。
八曲不幸世不传,传世仅余三百篇。
汉唐作者代角立,庶几老杜气浑全。
本朝诗数江西派,黄公太史为之最。
大成未集夷惠行,具体犹微颜孟辈。
派流到今嗣者谁,青出于蓝吾子仪。
拄杖初担教门出,便敢呵佛骂祖师。
我当拗折君拄杖,大家俱以背为向。
能出二十四人前,更超三百五篇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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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代气度襟怀应当自我开拓舒展,旁人见你吟诗作赋便称是有才,出入往来笔杆时刻揣在怀中。
中年时代心境情志应当自我平复宁息,旁人见你吟哦诗句便称是有癖,日常起居时常把诗句挂在嘴边。
你来子仪高声吟诵自己得意的诗作,诗句间唤起了我早已疏懒的创作兴致。
我多年来久旱盼雨的渴求被你的诗作充分浇灌,半世以来称雄诗坛的傲气此刻也望风自愧不如。
诗歌的源头最早可追溯到上古葛天氏之时,三人投足踏歌、操着牛尾演唱古乐的场景。
天地万物都被包罗在上古八支古曲之中,后来的《诗经》国风、大雅、小雅、颂都不过是它的流脉而已。
可惜上古八曲后世没能流传下来,传世的诗歌典籍只剩下《诗经》三百余篇。
汉唐时期的诗人们相继崛起各领风骚,差不多只有杜甫的诗作气韵最为浑完整全。
我朝诗坛首推江西诗派,太史黄庭坚是其中成就最高的代表人物。
即便他还未达到伯夷、柳下惠那样的圣人大成境界,诗学传承也已经堪比颜回、孟子那样的后继贤者。
江西诗派流传到如今谁是真正的后继者呢?学问造诣青出于蓝的正是你来子仪啊。
你刚拄着禅杖从诗派的教门里走出来,就已经敢于突破成规、呵佛骂祖不受前人束缚。
我要故意拗折你的这根拄杖,让我们大家都转过身去面向新的方向。
一同努力超越二十四位历代诗家的成就,更要突破《诗经》三百五篇的传统格局,抵达诗歌创作的全新境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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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豫章古郡名,治所在今江西南昌,是宋代江西诗派的核心活动区域。
  • 葛天氏传说中的上古帝王,《吕氏春秋》记载葛天氏之乐,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阕,是中国上古诗歌的源头记载。
  • 八曲即葛天氏古乐八阕,是传说中最早的成套诗歌乐舞。
  • 三百篇《诗经》的代称,相传《诗经》共三百零五篇,是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
  • 江西派宋代影响最大的诗派,以黄庭坚为宗主,提倡无一字无来处、点铁成金的创作理念。
  • 黄公太史指黄庭坚,他曾担任国史编修官,故后世称黄太史。
  • 呵佛骂祖师原为禅宗语,这里借用指突破诗派前人的成规束缚,敢于质疑权威、自主创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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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别开生面的论诗诗,通篇以歌行体的畅达笔调梳理中国诗歌的发展源流,没有空泛的议论,全以生动的形象出之。开篇先以少年、中年两个阶段的不同创作状态做铺垫,顺势引出对来子仪诗才的激赏,不落俗套。

诗作最有价值的部分是它的诗学思想:曾丰并没有一味尊奉江西诗派的祖师黄庭坚,而是明确提出要“拗折拄杖”“背向新途”,鼓励后学突破前人的藩篱,追求超越所有前代经典的全新艺术境界,这种崇尚独创的诗学观,在南宋后期江西诗派末流泥古不化的语境下,有着极强的现实针砭意义。全诗用典灵活,以禅门喻诗门,语带诙谐,气势充沛,把严肃的诗理讲得生动跳脱,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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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曾丰晚年的论诗赠答作品,作于他退居乡野期间,所赠对象是豫章(今江西南昌)的青年诗友来子仪。

南宋宁宗、理宗朝,江西诗派流弊渐显,后学多拘泥于黄庭坚等人的成法,不敢越雷池一步,曾丰与来子仪论诗,正是为了针砭当时诗坛模拟因袭的风气,阐发自己崇尚创新、突破传统桎梏的诗学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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