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马少卿自广东漕易江西宪

湖南岭南迎复送,车上马上觉复梦。
夜来梦入大江西,山见崆峒水章贡。
身为使者似光华,眼厌视之徒倥偬。
人贪公厌非矫情,外物皆轻吾道重。
小行吾道幸吾民,楚越已休虞芮讼。
粤人欢喜未饱间,又觉喜气吴人共。
万牛争挽楩楠入,初疑选作明堂栋。
郎星气焰万丈长,丞相大嗔凝不动。
秀才峥嵘风必摧,大材盘礴古难用。
衮舄寻公公却之,傍人乃献绣衣颂。
宾屦今满河阳门,意其所拔石若温。
浴沂岂料先与点,送客有时独留髠。
推心置我等子弟,誓报从今到儿孙。
离情欲噎难忘言,补天自有妙手存。
区区易节未足论,虎头不戴貂蝉冠。
邦人勿痴空攀辕,门人勿痴空恋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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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湖南岭南之地迎来送往,常年车马奔波恍如在梦境之中。
夜里梦魂先飞到大江以西,那里能见到崆峒山与章贡水。
身为朝廷使者看似风光荣耀,你却厌烦这种虚务只觉匆忙劳顿。
旁人贪求的权位你却厌弃,绝非故作清高,只因你把身外之物看轻、把心中道义看得极重。
稍稍推行你所秉持的大道,就能造福一方百姓,楚越之地早已平息了民间争讼。
广东百姓的欢喜还没满溢出来,这份喜乐的气氛又已经传到江西吴地的民众之中。
万头牛合力拖拽楩楠这样的大木入朝,起初众人都以为要选作明堂的栋梁。
你身为郎官声望万丈,哪怕丞相发怒,你也始终刚正不动摇。
锋芒毕露的秀才容易被风摧折,大材磅礴厚重自古以来都难以被小用。
朝廷派人带着高位厚禄来寻访你,你却推辞不受,旁人都为你献上绣衣直指的颂歌。
如今你的府门前宾客的鞋子都堆满了,你提拔的人才都像温厚的美玉一般。
没想到我像曾点一样先得到你的知遇,你送别宾客的时候唯独把我留到最后。
你待人推心置腹,把我视同自家子弟,我发誓这份恩情从今日起直到儿孙都要报答。
离别之情堵在喉咙说不出话,我知道你有经天纬地的补天妙手存于胸中。
区区调任的小事根本不值得多说,你志在地方施政,无心去做朝中的显贵。
当地百姓不要痴傻地拦着车辕挽留,门生们也不要痴傻地舍不得你的车驾。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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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广东漕宋代广南东路转运使的简称,掌一路财赋、监察事务。
  • 江西宪宋代江南西路提点刑狱的简称,掌一路司法、刑狱事务。
  • 崆峒山名,在今江西赣州境内,是江西西部的标志性名山。
  • 章贡章水与贡水,在赣州汇合为赣江,代指江西地域。
  • 倥偬事务繁忙、匆忙困顿的样子。
  • 虞芮讼典故出自《诗经》,虞国和芮国争地,被周文王的德行感化而主动息讼,代指民间争讼。
  • 楩楠两种珍贵的大木,用来比喻杰出的人才。
  • 明堂古代天子举行大典的殿堂,代指朝廷中枢。
  • 绣衣汉代绣衣直指的简称,是皇帝特派的监察官员,此处代指提点刑狱的官职。
  • 攀辕古代百姓挽留良吏的典故,拉住车辕不让官员离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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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古代赠行诗堆砌离愁别绪的应酬俗套,没有浮泛的客套语,全程围绕人物的品格与志业展开书写。

诗歌开篇以车马奔波的“觉复梦”写尽官员转任的辛劳,随即点出马少卿“外物皆轻吾道重”的核心品格,将人物不慕权贵、以安民为己任的形象立住。中间用多个典故层层铺陈,既赞其刚正不阿、不媚权贵的风骨,也感念他拔擢后进、推心置腹的知遇之恩,情感真挚厚重,全无矫饰。

全诗结尾不落俗套,既不写执手相看的泪眼,也不作儿女沾巾的悲叹,反而以“补天自有妙手存”的期许作结,把离别的不舍转化为对友人赴任之后造福一方的祝福,立意高远,气度开阔,是宋代赠别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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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是曾丰为友人马少卿所作的赠别诗。

马少卿此前担任广南东路转运使,俗称“漕”,掌一路财赋监察,之后调任江南西路提点刑狱,俗称“宪”,掌一路刑狱司法,曾丰作为受其知遇的门下士,在他赴任江西之时写下这首长诗,既感念知遇之恩,也寄寓了对友人施政安民的深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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