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彭永年来番禺过访相约归日游阁皂

雅性苦无他嗜好,山之佳处吾皆到。
江西山半入诗中,点检怪犹无阁皂。
吾家十世江西居,南来始得阁皂图。
垩文横斜水曲直,煤汁浓淡山荣枯。
燕闲指顾图之上,神游满意酬心赏。
已空沙界无大千,那信沧溟有方丈。
诗仙来往白云乡,惟沈廷瑞伊用昌。
画帘卷舒纳夜月,金鼎开阖吞朝阳。
两篇之外有余景,孟阳摹写得要领。
或云图是无声诗,犹将幻梦对泡影。
撙斋或是武夷曾,道人未必非老彭。
相逢恍惚似前世,一笑舂容话长生。
大道一成百无恐,仙家犹被死生动。
逃劫莫如徐佐卿,山行未免飞矢中。
道人词诎不敢争,殷勤约我游阁皂。
横江孤雁飞且鸣,便是道人出相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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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性清雅素来没有其他嗜好,凡是名山胜境我都曾亲身到访。
江西的大半山水都被我写入诗中,清点下来唯独缺了奇绝的阁皂。
我的家族十代人都在江西定居,南迁到岭南之后才见到阁皂的图卷。
图中白粉勾勒的线条横斜交错,画出了水流的蜿蜒曲折,墨色浓淡相宜,晕染出山峦的荣枯姿态。
在安闲的状态下指点这幅图卷,心神遨游其间,恰好满足了我内心的赏玩之愿。
我早已勘破佛理连大千沙界都视作空无,哪里会相信沧海之中真有方丈仙山。
往来这座仙山的诗仙高人,当属沈廷瑞与伊用昌两位得道隐士。
山舍的画帘卷舒之间收纳了清夜月色,炼丹的金鼎开合之际吞吐着朝阳霞光。
两位先贤的诗作之外还有诸多胜景,后人孟阳描摹山水深得其中要领。
有人说这幅山水图是没有声音的诗卷,我却觉得它不过是拿幻梦对照泡影。
我这撙斋居士或许就是武夷曾氏的后人,眼前的道人说不定就是传说中的彭祖。
相逢之时恍惚觉得我们前世就有交情,笑容温和从容一同谈论长生之道。
一旦修成大道就会无所畏惧,可就连仙家也依然被生死的规律牵动。
最擅长逃避劫数的莫过于仙人徐佐卿,可他在山中行走也难免被飞箭射中。
道人被我辩驳得理屈词穷不再争执,仍旧情意恳切地邀约我同游阁皂山。
横过江面的孤雁一边飞一边鸣叫,那便是道人提前出来迎接我的信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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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阁皂即阁皂山,道教名山,在今江西樟树市,相传为葛玄得道飞升之处。
  • 垩文用白垩土调制的白色颜料画出的线条,古代山水画常用的勾勒技法。
  • 燕闲安闲、闲暇无事的状态。
  • 沙界 大千佛教术语,指广阔无垠的世界,此处代指世间万象。
  • 沈廷瑞伊用昌两位唐末五代时期隐居阁皂山的著名道士,都留有相关诗作传世。
  • 舂容舒缓从容,此处形容谈笑间气度温和舒展。
  • 徐佐卿传说中的唐代仙人,曾化为鹤形出游,被唐玄宗射中后带箭飞回蜀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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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南宋中后期理学诗人融贯三教的创作特质,全诗以“嗜山-缺山-得图-神游-论道-相约”为叙事主线,层层铺展脉络清晰,毫无冗杂拖沓之感。

诗人没有落入普通游仙诗一味慕求长生的俗套,反而以勘破幻梦泡影的理性视角审视道教传说,甚至以徐佐卿中箭的典故调侃仙家也不能完全超脱劫数,在戏谑的辩论中反而更凸显出二人相约同游的真挚情谊。末尾以横江孤雁为迎的意象收束,清空淡远,把对故乡名山的向往之情烘托得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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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曾丰辞官南游旅居番禺(今广东广州),已经年近七十。

阁皂山是道教灵宝派的祖庭,位于曾丰的故乡江西临江军,曾氏家族世代居赣,却从未得见阁皂山全貌,恰逢道人彭永年从江西远道来访,二人相谈甚欢,定下了北归之后同游阁皂山的约定,曾丰便写下这首长诗记录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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