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陆德隆黄叔万

辛丑随浮梗,钟陵得盍簪。
潜藩门若市,敛板客如林。
气宇黄陂阔,词源陆海深。
二豪谈正剧,一坐口俱瘖。
诗社初容入,交盟后失寻。
云山千里眼,梦寐八年心。
九陌迎连璧,孤灯话断金。
始犹疑面目,徐复记声音。
虾菜随宜簇,茅柴取意斟。
行藏更见告,文行互相箴。
愤敌常旁午,忧时半孔壬。
清风晨揖袂,明月夕离襟。
发缆东流岸,回樯倒景岑。
荆江随地卷,蜀道与天侵。
通守诸侯土,专弹百里琴。
长才优拊字,暇日少登临。
隐士隆中卧,羁臣泽畔吟。
青城山郁积,赤壁树阴森。
哀乐归巴曲,兴亡入楚砧。
把杯空吊古,搔首重伤今。
拥户锋车急,开缄诏墨淋。
抬头高拱斗,引手上扪参。
可画安边策,无韬活国针。
寸心丹未了,双鬓白那禁。
顾我伤强矫,从今判陆沉。
磨砻闲笔砚,摹写乱鱼禽。
气反风骚朴,声收郑卫淫。
伊吾樵道上,欸乃钓矶阴。
拔茹终无志,弹冠老不任。
移书相答谢,吾突誓长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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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丑年我如漂浮的断梗辗转流落,在钟陵才有幸与诸位友人相聚。
潜藩之地宾客盈门如同闹市,手持笏板往来的士人多如林木。
你的气量胸襟像黄陂湖面一样开阔,文辞的渊源堪比陆海那般渊深。
两位高士谈兴正浓之时,满座的人都自愧不如闭口不语。
我最初才被诗社接纳,后来交好的盟誓却一度中断难寻。
隔着千里云山我常放眼遥望,八年里无时无刻不在梦中思念故人。
在繁华街市迎接两位品行出众的友人,对着孤灯畅谈我们交情坚如金石。
刚见面时还恍惚认不出彼此的面容,慢慢交谈才渐渐熟悉了旧日的声音。
鱼虾野菜随意摆满桌,村酿薄酒也顺着心意尽兴倾斟。
彼此将出仕退隐的打算相告,文章德行方面也互相劝勉规箴。
愤慨敌寇侵扰的消息纷繁不断,忧虑时局里朝中多有奸邪小人。
清晨清风拂动衣袖我们拱手作别,傍晚明月当空你我衣襟相离。
在东流岸边解开缆绳启程,船帆回转向着落日映照的山岑驶去。
荆江波涛翻涌仿佛要卷走大地,蜀道高峻几乎要触碰到天际。
你赴任治理一方诸侯属地,如同宓子贱弹奏单父的百里鸣琴。
以你的出众才干足以优裕地安抚百姓,闲暇时日不必过多外出游赏登临。
要效仿当年隐居隆中的诸葛卧龙,不必学失意逐臣在江畔苦吟。
青城山草木繁茂云雾郁积,古赤壁岸边老树苍劲枝叶阴森。
世间的哀乐都融入巴地的歌谣,历代的兴亡都收进楚地的捣衣砧。
举着酒杯空自凭吊古迹,抬手抚鬓深深为当下时局忧心。
官府门前驿车催促得十分急迫,打开诏书见墨迹淋漓旨意殷殷。
抬头就可以靠近高远的星斗,抬手几乎能摸到天上的参星。
你完全可以筹划安定边境的良策,胸中自有匡济国家的妙针。
报国的赤诚之心从未消褪,奈何双鬓已经斑白难以禁受风尘。
看我如今已然衰迈气力不再强健,从今之后决意归隐不问世事沉沦。
闲暇时磨好笔墨纸砚,描摹山野间自在的游鱼飞禽。
文风回归《诗经》《离骚》的质朴,摒弃郑卫之地的靡靡淫音。
在樵径之上悠然诵读诗书,在钓矶之畔静听摇橹的欸乃声。
我早已没有举荐友人同仕的念头,年纪老迈也不再胜任弹冠出仕。
日后你寄信来我定会回复,我家的烟囱发誓要长期烧黑(长居乡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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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浮梗漂浮在水面的断梗,比喻人生辗转漂泊无定。
  • 盍簪出自《周易》,指友人相聚会合。
  • 敛板手持笏板,代指准备拜谒官员的士人。
  • 陆海形容文才浩瀚如大海,典故出自《晋书·陆机传》。
  • 连璧比喻两位才德出众的友人,如同并连的美玉。
  • 断金出自《周易》,指交情坚固,能断金石。
  • 茅柴宋代民间对乡村自酿薄酒的俗称。
  • 孔壬指朝中奸邪谄媚的小人。
  • 拊字安抚体恤百姓,抚育治理地方。
  • 磨砻打磨磨砺,这里指磨墨润笔。
  • 伊吾也作咿唔,形容读书时的吟诵声。
  • 欸乃摇橹时发出的声响,也指渔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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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长诗结构层层递进,章法井然:从初遇友人写起,追叙八年相交的点滴细节,再转到临别时的嘱托、对友人前路的想象,最后落到自己甘愿归隐的志向,没有一般赠别诗的浮泛套话,细节真切可感。

全诗融私人交谊与家国忧思为一体,既写了友人相聚时灯下对饮、谈诗论道的快意,也暗寓了对南宋朝廷偏安一隅、朝中奸佞当道、边防空虚的不满,情感沉挚厚重,没有流于轻飘的应酬。

作为五言排律,全诗对仗工整用典繁密,却没有堆砌的匠气,语言质朴苍劲,将离别的不舍、对友人的期许、对时局的忧虑、自身归隐的笃定融为一体,是宋代五言长律中少见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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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篇排律收录于南宋曾丰的文集《缘督集》,是宋孝宗淳熙年间诗人在江西钟陵(今南昌)送别友人陆德隆、黄叔万赴蜀地任官时所作。

曾丰一生仕途不算显达,常年辗转地方任小官,与陆、黄二人相交近八年,是志同道合的诗友与挚友,二人临行前曾丰感慨交谊、牵挂友人前路、忧念南宋偏安的时局,便写下这首长诗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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