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意二首 其一

常年在外奔波漂泊的十年里，我常常要为温饱生计发愁。
担任谏官的三年时光，又屡屡为自己占着官位却没能尽到职责感到羞愧。
明明有美酒却没空品尝，明明有山水却没空游览。
难道我平生没有济世的志向吗，只是被俗事牵绊束缚不得自由。
等到有一天我回到渭水之滨的故居，就像一艘没有缆绳的小船自在漂荡。
把心神放置在世俗杂事之外，既没有俗世的欢喜也没有庸人烦忧。
每天只吃一顿粗茶淡饭，整年都穿着一件粗布裘衣。
天气冷的时候更是随性疏懒，好几天才梳理一次头发。
早晨睡够了才起身，夜里饮酒喝到微醺就歇息。
人心所求不过是舒适自在，除了安适之外我还有什么别的追求呢。

• 谏官古代掌管谏诤、讽议，指向皇帝提意见的官职，白居易当时担任的左拾遗就属于谏官。
• 尸素即尸位素餐，指占据官位却没有做出相应实绩，空受俸禄。
• 拘牵被事务牵绊、束缚，不得自由舒展。
• 渭上渭水岸边，这里指白居易在渭水北岸下邽县的故居。
• 不系舟没有用缆绳拴住的小船，比喻不受任何拘束、自在逍遥的状态。
• 布裘粗布缝制的裘衣，泛指朴素的冬季衣物。

这首诗采用了鲜明的前后对比结构，前半部分铺叙仕途奔波的劳苦与拘束，将为官时期身不由己的窘迫状态写得真切动人，后半部分转而描摹归居渭上之后随性自在的日常，情感转折自然流畅。

全诗纯用白描手法，语言浅近直白几乎没有用典，完全是诗人内心真实感受的自然流露，是白居易闲适诗的代表作品，也清晰体现出他的人生思想从早年“兼济天下”向中期“独善其身”转变的轨迹。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六年（公元811年），当时白居易的母亲去世，他按礼制辞去官职，返回渭水北岸的下邽故居闲居。

此前白居易十年间辗转各地为官，担任左拾遗的谏官期间多次直言进谏，却屡屡受挫，深刻感受到官场规则的拘束压抑，于是创作这组《适意》诗，抒发脱离尘网、追求随性自适的人生志趣。